和霍雨浩他们分开后,我和云幽禾没说一句话,脚步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
林子深处的风比先前更急了,卷着腐叶的潮湿气和泥土腥,直往人脸上扑。先前林间那种能听见虫鸣的静谧,不知何时已经荡然无存,连风声擦过树梢的响动,都透着几分隐隐的肃杀。我把周身的雷电尽数敛了,只在掌心留了一缕极淡的微光,以备不时之需。眉头却不自觉地拧紧——圣灵教这三个字,就像一根淬了毒的细刺,悄没声扎在心里,让人连半分松懈都不敢有。
云幽禾紧跟在我身侧,淡紫色的裙摆被风扯得猎猎起伏,裙角绣的缠枝药纹,在树影里明明灭灭。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她脸颊上,她却顾不上抬手拨开,指尖那几缕幽紫色的药灵丝,早已悄无声息地探进了四周的空气里。那些丝线细得像蛛丝,泛着莹莹的微光,活物似的在风里飘来荡去,既在探路防着埋伏,也在验证她心里那个沉甸甸的猜测。霍雨浩带来的消息,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砸出了重重的波澜——玄幽药灵宗的叛徒,果然和圣灵教那帮杂碎扯上了关系。
就连跟在后面的雷霆兽,都嗅出了空气中的不对劲。它那双平日里瞧着憨厚的铜铃大眼,此刻微微眯了起来,暗金色的皮毛底下,雷电纹路隐隐约约地流转着光。这大家伙刻意把步子放得极轻,厚实的脚掌落在腐叶上,只发出一点沙沙的轻响。两只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时不时转个方向,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我们仨就这样在密林中疾行。
路越走越窄,两旁全是扎人的荆棘和硌脚的碎石。好在我对星斗大森林熟得很,带着云幽禾绕开了一个又一个麻烦。先是远远避开了三头泰坦巨猿的地盘——那边的吼声震天响,连空气都跟着发颤,树影晃得人眼晕;又侧身绕开一片毒瘴弥漫的沼泽,半空里铁翼毒蝠盘旋着,翅膀一扇,就落下点点腥浊的毒液,滴在草叶上滋滋作响,冒起黑黢黢的烟。
这一路上,云幽禾的药灵丝就没闲着。那些细丝像最灵敏的触角,扫过每一片藏着阴影的灌木丛,每一道怪石嶙峋的裂缝。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偶尔,指尖的药灵丝会轻轻一颤——那是触到了残留的魂力波动,阴冷、污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腐味,是邪魂师身上特有的气息。
直到我们拐过一道陡峭的山壁,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
风里,忽然多了一丝别的味道。
很淡,却躲不过我和云幽禾的感知——是血腥气,还混着一种冰冷刺骨的阴寒。那味道不像野兽厮杀留下的,反倒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冰水里,钻进鼻腔的瞬间,让人胃里猛地一缩。
我猛地停住脚步。
“小心。”
声音压得低哑,手臂已经下意识地挡在了云幽禾身前。掌心的雷光悄然凝聚,噼啪的微响里,周遭的空气都隐隐透着热意。
雷霆兽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三步并作两步,抢在我们前头挡在了谷口。它全身的毛发都倒竖起来,雷电纹路骤然亮起,一双紫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山谷深处,属于万年魂兽的威压轰然荡开,震得旁边的草叶簌簌发抖。
云幽禾的眼神一沉,指尖的药灵丝瞬间暴涨,像无数根银线,嗖嗖地疾射入山谷。她屏着呼吸,目光紧紧锁着那些丝线,仿佛能透过它们,“看”清谷里的每一寸角落。
片刻后,药灵丝缓缓收了回来。
她的脸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
“是邪魂师,”她的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怒意,“魂力污浊阴诡,还带着炼化魂兽后的残留。”顿了顿,她又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且……里面有玄幽药灵宗的气息,是缠枝药纹的魂力印记,我不会认错。”
我心里一沉,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朝谷内抬了抬下巴:“进去看看。”
雷霆兽在前面开路,我紧随其后,云幽禾护在我身侧,药灵丝像一层轻纱,萦绕在我们周身。刚一踏进山谷,那股血腥与阴寒便扑面而来,浓得让人蹙眉。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猛地一紧。
几具魂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斑斓虎的利爪还死死抠进土里,眼睛瞪得滚圆,里头残留着不甘的怒火;疾风狼蜷缩成一团,嘴角还叼着半根草茎;最当中那头独角犀牛,犀角断成了两截,胸口破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魂力显然被抽了个一干二净。
每具尸体上都缠着蛛网般的黑纹,泛着暗紫色的诡光,像活物似的在尸体上缓缓蠕动。尸体早已干瘪腐朽,散发着一种近乎溃烂的气息,让人作呕。
而在犀牛尸体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漆黑的令牌。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玄幽药灵宗独有的缠枝药纹——可纹路的正中央,却硬生生烙着一个扭曲的骷髅头。
那是圣灵教的标志。
我俯身捡起令牌,一股阴寒顺着指尖窜了上来,被掌心的雷光瞬间震散。指尖摩挲过令牌上凹凸的纹路,我的声音忍不住发冷:“果然勾搭在一起了。”
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一股怒气直往上涌:“猎杀魂兽,抽炼魂力……修炼邪功,倒是很会挑路子。”
云幽禾走上前,从我的手里接过令牌。药灵丝瞬间缠绕上去,将上面残留的阴秽之气净化得一干二净。随后,她的指尖微微发力——
“咔嚓。”
一声轻响,令牌应声化为黑粉,随风散入了空中。
她看着那片飘散的漆黑粉末,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沉默了几秒,她才缓缓抬起眼,声音里像结了冰:
“叛徒勾结外敌,残害同门,虐杀魂兽……这笔账,我一定一笔一笔讨回来。”
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宗门覆灭的火光,想起了长老们惨死的模样,想起了秘典被盗的那个夜晚。那些画面,一定又在她的脑子里翻涌。
我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我陪你。”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字字扎实,“不管是那个叛徒,还是圣灵教的杂碎,只要敢撞上来,就别想全身而退。”
雷光从我周身隐隐升腾,照亮了半片山谷。雷霆兽昂首发出一声震天的低吼,雷电纹路亮得刺眼,威压滚滚荡荡地散开,震得山谷两侧的碎石簌簌掉落。
云幽禾抬眼看向我,山谷缝隙里漏下的光,恰好映亮了她的侧脸。她眼底的冰层似乎稍稍化开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指尖的药灵丝再次探了出去,仔细扫过山谷的每个角落。
很快,她收回手,指向谷底一条隐没在乱石后的小径:
“脚印很新,魂力残留也没散尽……他们应该没走远。”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条小径蜿蜒着没入深林,泥石上的痕迹凌乱不堪,还沾着些污浊的魂力印记。
“追。”
没有半分犹豫,两人一兽再次动身,沿着那条隐晦的小路,疾速追入了林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