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崆峒文武学院的宿舍楼还浸在一片浅淡的晨光里，姜斌就醒了。

他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吴燕发来的消息。从凌晨的追问，到后来的失落晚安，一字一句都透着焦急。姜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坐起身，动作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旁边的贾乐还睡得正香，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嘴角的口水都浸湿了枕巾。

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拿起洗漱用品，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宿舍。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也让脸颊上的淤青隐隐作痛。他对着镜子摸了摸，肿倒是消了些，可青紫的痕迹还没褪干净，怎么看都显眼。

洗漱完回到宿舍，贾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再睡五分钟”，又没了动静。姜斌目光一扫，落在了垃圾桶里那个皱巴巴的猴子面具上。昨晚扔进去的时候还觉得滑稽，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戴在了脸上。面具刚好遮住半张脸，把那些狼狈的淤青挡了个严严实实。

一切收拾妥当，姜斌揣着手机，快步朝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保洁阿姨在清扫落叶，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掏出手机给吴燕发了条消息：“起床了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姜斌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解释昨晚的失联。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太阳渐渐爬高，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再发一条消息的时候，宿舍楼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是吴燕。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卫衣，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一眼就看到了戴着猴子面具的姜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快步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打趣道：“哟，昨晚跑路之后，这是去花果山当美猴王啦？说说，打杀了几个妖怪，抢了多少蟠桃？”

姜斌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瓮声瓮气地回道：“打败了一个壮……”话到嘴边，他猛地顿住，连忙改口，“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吴燕的笑容收了收，双手抱在胸前，挑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说吧，昨晚到底干嘛去了？从奶茶店走了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

姜斌心里一紧，连忙摆手解释：“昨晚你也知道，我和陈姐闹了矛盾，气得不行，就顺着街跑了几公里，后来越走越累，回来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了，手机扔在桌上没看。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你别生气。”

他说的半真半假，眼神却不敢和吴燕对视，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

吴燕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哦，这样啊。行吧，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她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的烛光晚餐，可得补给我。”

姜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地说道：“你说的这个……不是小情侣才吃的吗？”他想了想，眼睛一亮，连忙补充道，“不过万达最近新开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听说味道特别正宗，肯定符合你口味。”

吴燕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行！就去吃牛肉火锅！”

两人说走就走，一路走到学校门口，坐上了开往万达的地铁。早高峰的地铁里人不算多，姜斌戴着猴子面具的样子，还是引来了不少侧目。

“你看那个人，戴着猴子面具，是cosplay吗？”

“不像啊，穿的就是普通衣服，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姜斌的脸瞬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地想把面具摘下来，却被吴燕一把按住了手。

只见吴燕往前一步，紧紧搂着他的胳膊，对着那些窃窃私语的路人扬声说道：“看什么看！我男朋友可是齐天大圣美猴王，特意下凡来陪我逛街的！”

路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纷纷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姜斌的脸更红了，像是烧着了一样，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还有吴燕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吴燕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偷偷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逗你的，看你吓得。”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万达。刚走出地铁口，姜斌的目光就被不远处一家装修精致的韩装店吸引了。店里的灯光亮得晃眼，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柜台前，对着店员说着什么。

是李玄雅。

他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李玄雅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她眼睛一亮，立刻对着他挥了挥手，喊道：“斌子！你等一下！”

吴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快步走出来的李玄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姜斌，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认识她？”

姜斌点了点头，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见过一面。”

说话间，李玄雅已经快步走到了两人面前。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看起来干练又漂亮。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径直递给姜斌，笑着说道：“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消肿药，效果特别好，你拿去擦脸，很快就能消下去。”

吴燕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目光在姜斌和李玄雅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李玄雅像是才注意到吴燕一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对着姜斌说道：“这是你女朋友啊？个子真高，得有175吧？长得也好看，你可真有福气。”

“不……不是！”姜斌连忙摆手，脸颊发烫，“就是普通朋友。”

李玄雅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普通朋友？我记得你们中国人都比较内敛，不太会轻易和异性搂搂抱抱的吧？”

吴燕闻言，立刻往前一步，紧紧挽住姜斌的胳膊，对着李玄雅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们是少数人，不拘小节。”

李玄雅笑了笑，也不生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进来吧，这是我家的店。既然碰到了，就当是缘分，进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纳尼？”吴燕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李玄雅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哦，你这位朋友是日本人吗？这句日语说得挺标准的。”

“是个鬼！”吴燕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这是表示惊讶的意思，跟日语没关系！”

“原来如此。”李玄雅点了点头，笑容依旧灿烂，“那你们随便看看，看中什么了，我免费送给你们，就当是中秋节的礼物。要是还想再买几件，我给你们打九折，不对，八折，六折！”

吴燕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嘴上却故意说道：“我说这位姐姐，你给我们打六折，还赚不赚钱了？而且你和斌子才见过一面，就又是送药又是送衣服的，你们俩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嗯？斌子？”

她转头看向姜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

姜斌心里一慌，连忙解释：“我们真没啥！她刚刚给我的是消肿药，我昨天跑步不小心崴了脚，她好心送我的，真的！”

李玄雅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就是普通的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没别的意思。”

吴燕看着两人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偷笑，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那药是什么壮阳药呢。”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红了脸，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姜斌更是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摆手：“啊这，怎么可能！我身体好着呢，根本用不着那种东西！”

李玄雅被两人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既然吴燕小姐这么爽快，那我就说话算话。”

她对着店里的店员招了招手，吩咐道：“把店里最贵的两套秋冬装拿过来。”

店员不敢怠慢，很快就捧着两套包装精致的衣服走了过来。

李玄雅指着衣服介绍道：“这两套都是高档面料，是韩国顶尖设计师设计的款式，保暖效果特别好，秋冬穿最合适不过了，好看又实用。”她顿了顿，看向姜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姜斌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什么要求？”

“月底的时候，你得来我的李氏跆拳道馆，和我切磋一场。”李玄雅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就这一个要求，怎么样？”

姜斌想了想，昨晚在地下拳场的那一战，让他对格斗有了新的认知，也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他点了点头，干脆地说道：“行！”

店员很快就把两套衣服包装好，一套是售价2888的男士西装，一套是售价2999的女士长裙。姜斌和吴燕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对着李玄雅道了谢，转身离开了韩装店。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快步朝着那家潮汕牛肉火锅店走去。

“走，吃火锅去！”

“冲！”

姜斌跟在吴燕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摸了摸脸上的猴子面具，又看了看手里的衣服袋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走到火锅店门口，姜斌看着古色古香的招牌，忍不住感慨道：“这是我第一次吃潮汕牛肉火锅，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吴燕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的不敢置信：“第一次？不可能吧？这可是崆峒市最火的火锅店了！”

姜斌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这家绝对是整个崆峒市第一家，我之前从来没吃过。”

吴燕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道：“偷偷告诉你，这家店是我让我爸专门在这开的，你信吗？”

姜斌想都没想，立刻点头：“我信。”

吴燕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傻呀！我爸是开厂的，又不是搞餐饮的，怎么可能开火锅店！”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火锅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就端来了锅底和菜单。

吴燕看着对面还戴着猴子面具的姜斌，忍不住笑了：“快吃饭了，你该摘下面具了吧？总不能戴着面具吃火锅吧？”

姜斌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四周，还好现在店里人不算多，没人注意这边。他没有把面具摘下来，只是往上挪了挪，露出了嘴巴和下巴。

这滑稽的一幕，直接把吴燕逗得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姜斌你也太逗了！你这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牛肉丸吗？”

姜斌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个中秋节的上午，似乎格外的温暖。

第十五章 “猴王”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