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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月宜倾屿

宋时宜在鸟鸣声中醒来。

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三天,却感觉像是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微尘,一切都安静而缓慢。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贺屿萧怀里。

这个认知让她有片刻的怔愣。

男人的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腰,她枕着他的肩窝,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昨晚那个拥抱,持续了一整夜。

她微微抬头,看向贺屿萧的脸。

他还没醒,晨光描摹着他深邃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微抿。

睡着的他少了平日的冷峻和距离感,反而有种近乎脆弱的英俊。

宋时宜第一次有机会这样仔细地看他。

前世她对贺屿萧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他是江骁野生意上的强劲对手,手段狠辣,不近人情。

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他总是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眼神淡漠,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现在想来,也许他只是在看她,用那种她从未察觉的、专注而隐忍的目光。

她正出神,贺屿萧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宋时宜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退开,但贺屿萧的手臂收紧了。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好听。

“早。”宋时宜有些不自在,“你……可以松开了。”

贺屿萧没有立刻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睡得好吗?有没有做噩梦?”

宋时宜摇摇头:“没有。”

是真的没有。一夜安眠,连零碎的梦境都没有。

这在她的记忆中几乎是奢侈的。

“那就好。”贺屿萧终于松开手,坐起身。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轮廓。

宋时宜移开视线,耳根发热。

“伤口感觉怎么样?”贺屿萧已经下床,走到她这边,很自然地查看她手臂上的纱布,“我看看有没有渗血。”

他拆开纱布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伤口比昨天好了一些,边缘开始结痂,但依旧狰狞。

“恢复得不错。”贺屿萧重新上药包扎,“今天还疼吗?”

“好多了。”宋时宜顿了顿,“我想……洗个澡。”

她已经两天没正经洗澡了,只是简单擦洗。

虽然伤口不能沾水,但她实在难受。

贺屿萧想了想:“我帮你。”

宋时宜的脸瞬间涨红:“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的手不能沾水。”贺屿萧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放心,我只帮忙,不会做别的。”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你要求。”

最后那句话让宋时宜的脸更红了。

但最终,她还是妥协了。贺屿萧用保鲜膜和防水胶带仔细地包好她手臂上的纱布,确保万无一失,然后扶她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有一个独立的淋浴间和一个圆形浴缸。贺屿萧放好热水,调好温度,然后说:“我先出去。你洗好了叫我。”

宋时宜愣住:“你不是要……帮忙吗?”

“我在外面,你有需要随时叫我。”贺屿萧看着她,眼神清澈,“给你留点隐私。但别逞强,伤口绝对不能沾水。”

他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宋时宜站在原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以为他会借机做些什么,毕竟他们是夫妻,而且他从未掩饰过对她的欲望。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这份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动容。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宋时宜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她打开浴室门,贺屿萧就等在门外,手里拿着干毛巾。

“坐下,我帮你擦头发。”

这次宋时宜没有拒绝。

她坐在梳妆台前,贺屿萧站在她身后,用毛巾轻轻擦拭她湿漉漉的长发。

他的动作很温柔,手指偶尔穿过她的发丝,带来酥麻的触感。

镜子里,她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

“贺屿萧。”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贺屿萧的动作顿了顿。“这个问题你昨天问过了。”

“我想听不一样的答案。”

他沉默片刻,继续擦头发。“因为你是宋时宜。”

“这个答案太敷衍了。”

贺屿萧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

温热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后,他才开口:“我十岁那年,父母带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宋时宜从镜子里看着他。

“那天我被几个大孩子欺负,他们把我推倒在花园的喷泉池里,弄湿了我的新西装,还嘲笑我是‘装模作样的小少爷’。”贺屿萧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一个人躲在假山后面,又冷又难堪。”

“然后呢?”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说——‘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要不要脸?’”贺屿萧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但特别凶。”

宋时宜愣住了。这个故事……她有点印象。

“那个小女孩冲过来,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就朝那些大孩子扔。她个头很小,但气势很足,把他们骂跑了。”贺屿萧的手指轻轻梳过她已经半干的长发,“然后她走过来,递给我一条小手帕——粉色的,上面绣着小花。她说,‘男孩子哭鼻子也没关系,擦擦吧’。”

宋时宜想起来了。那是她七岁那年,被父母带去参加一个商业伙伴的宴会。她因为穿了一条弟弟不要的、不合身的旧裙子而被其他孩子嘲笑,一个人跑到花园里生闷气,正好撞见几个大孩子在欺负人。

那个男孩坐在假山后面,浑身湿透,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当时想,原来还有人比她更惨,至少她没被推进水池。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来,她冲出去赶走了那些坏孩子。把自己最喜欢的手帕给了那个男孩,虽然那条手帕后来被她妈妈发现,还骂她“败家,把好东西给外人”。

“那个男孩……”宋时宜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你?”

“是我。”贺屿萧从镜子里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那条手帕,我保存了十八年。”

宋时宜说不出话。

“后来我一直在找你。但那时太小,不知道你的名字。直到三年前,在江家的宴会上,我看到你。”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变了,变得很陌生。但我还是认出了你的眼睛,和小时候一样,又倔又亮。”

“所以……”宋时宜喉咙发紧,“你关注我,是因为小时候那件事?”

“一开始是。”贺屿萧坦然承认,“但后来不是。”

他放下吹风机,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俯身,在镜子里与她对视。

“后来我发现,那个勇敢善良的小女孩,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致却空洞的壳。你在讨好所有人,却唯独忘了爱自己。”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把你从那个壳里拉出来,如果能让你的眼睛重新亮起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宋时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贺屿萧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所以时宜,我不是在对你‘好’。我只是在做我十八年来一直想做的事,找到你,守护你,让你可以做回你自己。”

“为什么……”宋时宜哽咽,“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那时候的你,不会信。”贺屿萧直起身,语气平静而理智,“你会觉得我在编故事,或者别有所图。只有当你自己愿意走出来的时候,这些话才有意义。”

他说的对。如果是前世的她,听到这些话只会嗤之以鼻,觉得又是哪个男人想出来的拙劣搭讪手段。

但现在……

“那条手帕……”宋时宜轻声问,“还在吗?”

贺屿萧走到卧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

他走回来,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粉色小手帕,边角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手帕一角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七岁的宋时宜自己绣的,当时还被妈妈嫌弃“丑死了”。

宋时宜拿起手帕,布料已经薄了,但触感依旧柔软。

“我一直留着。”贺屿萧说,“它提醒我,这个世界上还有纯粹的光。而那道光,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

宋时宜握着手帕,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某种太过汹涌、她从未体会过的情感。

她转过身,抱住贺屿萧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贺屿萧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对不起。”宋时宜的声音闷闷的,“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贺屿萧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只要你来了,等多久都值得。”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很久。

直到宋时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才红着脸退开。

贺屿萧笑了。

那是宋时宜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开怀的笑容,眉眼舒展,嘴角上扬,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下楼吃饭。”他牵起她的手,“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虾饺。”

早餐桌上,贺屿薇也在。她看到宋时宜微红的眼睛,又看看自家哥哥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表情,立刻露出“我懂了”的暧昧笑容,但很贴心地没有多问。

吃完饭,贺屿萧要去公司。“今天有几个重要会议,不能推。”他有些抱歉,“我尽量早点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如果无聊,可以让薇薇陪你出去逛逛,但要注意安全,伤口不能累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宋时宜无奈。

贺屿萧看着她,眼神认真:“在我这里,你可以是。”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我走了。”

直到门关上,宋时宜还愣在原地,额头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让她心跳加速。

“哇哦。”贺屿薇凑过来,挤眉弄眼,“我哥这是开窍了啊?还会亲额头了!”

宋时宜瞪她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贺屿薇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却无心观看。“宋姐姐,你跟我哥……现在算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们结婚了,当然是真在一起。”

“哎呀,我不是说那个。”贺屿薇摆摆手,“我是说感情。你……喜欢我哥吗?”

这个问题,宋时宜今天早上也问过自己。

喜欢吗?

如果喜欢是心跳加速,是想要靠近,是在他面前可以做真实的自己,那大概是喜欢的。

但这份喜欢里,还掺杂了太多别的情绪:感激,依赖,心安,以及某种劫后余生的归属感。

“我不知道。”宋时宜诚实地说,“但我愿意努力去喜欢他。”

贺屿薇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这就够了。我哥那个人,只要你愿意朝他走一步,他会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特别爱笑,特别温柔。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

贺屿薇犹豫了一下:“我哥没跟你说过他的事?”

宋时宜摇头。

“那我也不能多说。”贺屿薇吐吐舌头,“等他自己告诉你吧。但你可以相信,他值得你托付。”

宋时宜点点头。她已经决定了要相信贺屿萧,就不会再动摇。

下午,贺屿薇接了个电话,临时有事要出门。“抱歉啊宋姐姐,我闺蜜出车祸了,我得去医院看看。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去吧。”

贺屿薇匆匆离开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宋时宜一个人。她难得有独处的时间,便回到卧室,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发呆。

阳光很好,她撸起袖子,看着手臂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贺屿萧说不会留太明显的疤,但她其实不在意。

这道伤,是她与过去决裂的证明。是她的勋章,也是她的警示,提醒她不要再回头,不要再心软。

她轻轻抚摸着伤口边缘,心里却异常平静。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传来母亲王美玲尖锐的声音:

“宋时宜!你这个不孝女!竟然敢找律师来跟我们断绝关系?我告诉你,没门!你现在立刻回家,把股份转让书签了,再给你弟弟打五百万,否则——”

宋时宜挂断了电话,拉黑号码。

几分钟后,又一个陌生号码打来,是父亲宋建国,语气强硬:“时宜,别闹了。你妈只是一时冲动,伤了你我们也心疼。回来吧,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宋时宜再次挂断,拉黑。

接着是弟弟宋时伟:“姐,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我想你了。”

语气可怜兮兮,但宋时宜听出了其中的虚伪和算计。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次次心软,最终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直接关机。

世界清净了。

傍晚,贺屿萧回来得比预期早。他进门时,宋时宜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晚霞发呆。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

宋时宜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

贺屿萧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律师已经把文件送过去了。他们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至于骚扰电话……我会处理。”

“不用。”宋时宜摇头,“我自己可以。我只是需要时间……习惯他们的不存在。”

贺屿萧看着她,忽然说:“跟我来。”

他带她上楼,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家庭影院。

“躺下。”贺屿萧让她躺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在她身边,操作遥控器。

巨大的屏幕亮起,却不是电影,而是……星空。

是实时投射的天文望远镜画面,深蓝色的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清晰可见。

“这是……”宋时宜惊讶。

“我偶尔会用这个看星星。”贺屿萧调暗灯光,房间里只剩下屏幕的微光,“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宇宙,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很渺小。”

宋时宜看着屏幕上的星空,那些闪烁的光点,有些是几百万年前发出的光,如今才抵达地球。

和宇宙的浩瀚相比,她那点原生家庭的伤痛,确实微不足道。

“伤口还疼吗?”贺屿萧轻声问。

“不疼了。”宋时宜侧过头看他,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温柔。

“那就好。”

两人静静地看着星空,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安宁的默契。

许久,宋时宜轻声说:“贺屿萧。”

“嗯?”

“谢谢你找到我。”

贺屿萧转过头,在星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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