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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月宜倾屿

雨滴砸在柏油路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敲碎。

宋时宜站在那间她住了二十五年的别墅客厅里,耳边嗡嗡作响。

母亲尖利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一字一句清晰地刺进她心里。

“……你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市中心那套大平层,还要五十万彩礼。你是姐姐,现在公司也做得不错,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

父亲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就是。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股份干什么?迟早是别人家的。不如转给你弟弟,咱们宋家的产业总得有个男丁撑着。”

宋时宜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被称为“父母”的人。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前世,也是这样。

她妥协了,把父母创业初期她呕心沥血帮忙做起来的公司股份大部分转给了游手好闲的弟弟,又拿出几乎全部积蓄给他买房买车。

结果呢?

公司一年内被弟弟折腾到濒临破产,父母却怪她没有尽心辅佐。江骁野利用完她最后一点价值后,将她像块抹布一样扔掉。她死在一个雨夜,车祸,有人动了刹车,她后来才知道,是弟弟欠了巨额赌债,想拿她的意外保险金。

临死前最后一刻,她看到的画面,是贺屿萧猩红的眼睛。

那个她从未正眼看过、只听说心狠手辣的男人,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像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般嘶吼。

后来听说,他疯了似的报复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手段狠厉到连他自己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都差点倾覆。

再睁眼时,她回到了这个决定命运的节点。

“时宜,你听到没有?”母亲王美玲不满地提高了音量,“下周一就去办股份转让,房子这周就定下来,你弟弟等不及了。”

宋时宜慢慢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某种新生的决绝。

“我,凭什么要给?”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父亲宋建国终于放下茶杯,皱眉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宋时宜一字一顿,清晰而冷静,“公司股份是我应得的。当初你们创业,是我没日没夜地帮你们做方案、跑客户、甚至低声下气去求人。公司能起来,有一半是我的功劳。凭什么现在要我无偿转给宋时伟?就因为他是个男的?”

“混账!”宋建国猛地拍桌子站起来,“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王美玲也变了脸色:“时宜,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你亲弟弟!咱们宋家就他一个男丁,以后传宗接代、光宗耀祖都得靠他!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要那么多财产干什么?带到婆家去便宜外人吗?”

又是这套说辞。

前世听了二十多年,她居然真的信了,真的以为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好东西,真的以为只有拼命付出才能换来一点可怜的关注。

“传宗接代?”宋时宜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冷,“就宋时伟那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废物?让他接手公司,不用一年就能把家底败光。光宗耀祖?他别把祖宗从坟里气得爬出来就不错了。”

“你——!”王美玲气得浑身发抖,抓起茶几上的爱马仕包包就朝宋时宜砸过来。

宋时宜本能地想躲,但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滑了一下。

金属链条装饰的包身重重砸在她的左臂上,然后顺势划过。

“嘶——”

剧痛传来。

宋时宜低头,看见手臂上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白皙的皮肤流淌,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

王美玲也愣住了,但随即又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活该!谁让你这么跟你妈说话!”

宋建国也只是皱了皱眉:“行了,赶紧去包扎一下,别弄脏地毯。”

没有关心,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宋时宜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又抬头看着眼前两张冷漠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前世她究竟是多蠢,才会奢望从这样的人身上得到爱?

伤口很疼,但心已经麻木了。

她慢慢直起身,甚至没有去捂伤口,任凭血继续流。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事情还没说完呢!”王美玲在后面喊。

宋时宜在玄关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我和宋家,断绝关系。”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什么?你敢!”宋建国暴怒的声音传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宋时宜终于回头,最后一次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如霜,“股份我不会给,钱我一分不会出。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反正你们也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

“反了!真是反了!”王美玲尖叫着冲过来,又想打她。

宋时宜这次轻易地躲开了。她拉开门,外面是倾盆大雨。

“宋时宜!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宋建国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宋时宜踏进雨幕,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正合我意。”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她活了两次都没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的家。

暴雨瞬间将她浇透。

昂贵的连衣裙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精心描绘的妆容被冲刷得斑驳不堪。

手臂上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疼痛加剧,血水混合着雨水,在脚下蜿蜒成淡红色的溪流。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高跟鞋早就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疼吗?

疼的。

但更多的是解脱。

前世她到死都困在那个牢笼里,渴求着永远得不到的爱,最终换来的只有利用和背叛。

这一世,她不想再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

不要父母虚伪的亲情,不要江骁野施舍般的关注,不要那个“恶毒女配”的可悲剧本。

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匆匆,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狼狈的女人,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懒得管闲事。

失血加上寒冷,宋时宜开始感到头晕。

视线逐渐模糊,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要死在这里吗?

不。

她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不是为了一开场就死在雨夜街头的。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直到拐过一个街角,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扶住了路灯杆,剧烈地喘息。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打在她身上。

一辆黑色库里南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明媚的脸。

“天哪!你没事吧?”驾驶座上的女孩惊呼,立刻推开车门,撑伞跑了过来。

宋时宜勉强抬起头,透过雨幕看清来人——贺屿薇,贺屿萧的妹妹。

前世她们只有几面之缘,这个女孩总是用好奇而善意的眼神看她,但她那时满心满眼都是江骁野,从未在意。

“你的胳膊在流血!快,上车!”贺屿薇不由分说地扶住她,力气意外地大。

“不……不用……”宋时宜想拒绝,她已经不想再欠任何人了。

“什么不用!你看你都什么样了!”贺屿薇语气强硬,几乎是半抱着把她塞进副驾驶,又从后备箱拿出干毛巾盖在她身上,“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宋时宜下意识地说。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狼狈,尤其是……医院可能会通知家属。

贺屿薇愣了愣,仔细看了她一眼,忽然像是认出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那……去我家吧。我家有药箱,我哥……”她顿了顿,改口道,“反正很近,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宋时宜已经没有力气再拒绝。温暖的车厢,干燥的毛巾,还有女孩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都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闭上眼睛,任由贺屿薇载着她驶向未知的方向。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贺屿薇扶着她下车,按响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室内的灯光,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强大的存在感,让宋时宜即使意识模糊也能瞬间辨认出来——

贺屿萧。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居家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原本似乎是要说什么,但在看到贺屿薇搀扶着的、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手臂还在淌血的宋时宜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宋时宜看见贺屿萧那双总是深邃冷静、让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了。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心疼,暴怒,以及某种近乎失控的痛楚。

“哥,快帮忙啊!她受伤了!”贺屿薇催促道。

贺屿萧像是才回过神,一步上前,动作却比贺屿薇更轻柔而坚定地将宋时宜接了过去。

他的手很热,透过湿冷的衣物传来令人战栗的温度。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宋时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太累了,冷,疼,而且在这个男人面前,前世临死前看到的那个疯狂而绝望的眼神,与此刻他眼中深藏的心疼重叠在一起,让她鼻腔发酸。

“我在路边看到她,伤成这样,还不肯去医院。”贺屿薇快速解释,“我就先带回来了。”

贺屿萧没再问,一把将宋时宜打横抱起,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薇薇,去拿药箱。再准备一套干净的睡衣。”他吩咐着,抱着宋时宜快步走向一楼的客房。

被放进柔软的床铺时,宋时宜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贺屿萧立刻用被子将她裹紧,然后单膝跪在床边,握住她受伤的手臂查看。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那伤口比远看时更狰狞,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贺屿薇很快拿来了药箱和睡衣。贺屿萧接过,语气不容置疑:“出去,把门带上。”

“哥,我帮你……”

“出去。”

贺屿薇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床上脆弱得像个瓷娃娃的宋时宜,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屿萧打开药箱,拿出消毒水、纱布、药膏,动作熟练。

他先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干她手臂上的雨水和血污,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酒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宋时宜疼得瑟缩了一下。

贺屿萧的手立刻顿住,抬头看她。灯光下,他的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里面翻涌着太多宋时宜看不懂的情绪。

“忍一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必须消毒。”

宋时宜点点头,咬住下唇。

贺屿萧继续手上的动作,但速度更快,也更轻柔。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问:“谁做的?”

宋时宜没回答。

“……你父母?”他猜到了,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宋时宜依旧沉默,但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她的情绪。

贺屿萧不再追问。

他仔细地为她上药,包扎,最后打了一个整齐的结。

整个过程,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完好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包扎好后,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半跪在床边,仰头看着她。

“宋时宜。”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认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宋时宜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有她前世忽略的,或者说不愿看清的深情。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单膝跪在她面前,像个虔诚的骑士。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他抱着她尸体时的疯狂,他为她复仇时的狠厉,还有更早之前,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他沉默注视她的瞬间。

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塌下去一块。

也许是因为失血带来的虚弱,也许是因为大雨冲刷掉了所有伪装,也许只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再算计,不想再扮演那个为得到爱而扭曲自己的宋时宜。

她看着贺屿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

“贺屿萧,你娶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贺屿萧的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时间仿佛被拉长。

贺屿萧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宋时宜以为他会问为什么,会提条件,会像所有理智的商人一样权衡利弊。

但他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眼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湿痕,然后说:

“好。”

没有犹豫,没有疑问,只有一个沉重而坚定的字。

“明天一早,我们去领证。”

宋时宜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贺屿萧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将她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宋时宜,”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你要想清楚。嫁给我,就是一辈子。我这个人……很贪心,也很偏执。一旦抓住,就绝不会放手。”

他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还有某种近乎危险的深情。

宋时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我想清楚了。”

这一世,她不要虚无缥缈的爱,不要镜花水月的温柔。

她要一份沉重真实,哪怕带着偏执和占有的,全心全意。

贺屿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令人安心的沉稳。

“那今晚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交给我。”

他帮她掖好被角,调暗灯光,转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之前,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

“宋时宜,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我保证。”

门轻轻合上。

宋时宜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空洞了二十五年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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