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深庭

第二卷·霜落长阶终章

晨光攀上苏家老宅的飞檐时，庭院里的老槐树抖落了最后一片残叶。风过枝头，簌簌作响，像极了无数个晨昏里，悄然流淌的时光。

苏砚是被厨房里飘来的粥香唤醒的。

身侧的位置还带着温热，苏砚辞不知何时起了身，只留了一方叠得整齐的被子，和枕头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时，才发现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棉质睡衣，领口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暖融融的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扇窗。

初冬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不刺骨。庭院里，苏砚辞正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听见开窗的声响，苏砚辞抬起头，朝他弯了弯眼睛。

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极了年少时，那个跟在他身后，举着糖人朝他飞奔而来的小不点。

苏砚的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醒了？”苏砚辞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带着笑意，“粥快好了，等你洗漱完就能吃。”

苏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却掩不住那份从心底漫出来的温柔。颈侧的红痕被高领的睡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片浅浅的印记，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缱绻。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就笑了。

曾几何时，他以为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会是一辈子的秘密。他怕世俗的眼光，怕老爷子的震怒，怕这份逾越了界限的爱意，会将两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忘了，苏砚辞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手的人。

从少年时的默默守护，到深夜里的坚定告白，再到老爷子面前的据理力争，他一步一步，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用最温柔的方式，将他圈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而他，也终于在这场漫长的拉扯里，勇敢地伸出了手，握住了那份属于他的，滚烫的爱意。

洗漱完毕，苏砚走下楼时，苏砚辞已经将早餐摆上了桌。白瓷碗里盛着温热的小米粥，旁边放着一碟酱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包子，冒着淡淡的热气。

张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转身又进了厨房，端出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先生今早出门前，特意嘱咐了，让你们多吃点。”张妈笑着说。

苏砚的心头一动，抬眼看向苏砚辞。

苏砚辞挑了个包子递到他手里，眼底带着笑意：“爸今早去晨练了，走的时候，还让管家把那罐龙井送了过来。”

苏砚咬了一口包子，温热的馅料在嘴里化开，甜得恰到好处。他想起昨夜老爷子那句带着无奈的“罢了”，想起他眼底的疲惫与心疼，鼻尖忽然就有些发酸。

或许，老爷子从来都不是真的要拆散他们。他只是怕，怕他们年少轻狂，扛不住世俗的风雨，怕他们一时冲动，毁了彼此的一生。

可他终究是心软了。

为了他的两个孩子，为了那份藏在眼底，连自己都无法否认的深情。

早餐吃得很安静，却处处透着温馨。苏砚辞时不时地替他夹一筷子酱菜，又或者递过一杯温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吃完早餐，苏砚辞牵着他的手，走到庭院里。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老槐树下，落叶已经被扫成了一堆，苏砚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到了他的手里。

“什么？”苏砚疑惑地挑眉。

苏砚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苏带着一丝期待。

苏砚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对素圈戒指，款式简单，却打磨得光滑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向他。

“我找人做的。”苏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又无比坚定，“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就像我们的感情，简单，却也坚定。”

他拿起其中一枚戒指，牵过苏砚的手，小心翼翼地套进了他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递到苏砚的面前，眼底带着一丝忐忑：“哥，帮我戴上。”

苏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紧张与期待，看着他指尖微微的颤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个轻轻的点头。

他拿起戒指，牵过苏砚辞的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将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两枚素圈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再也不会分开。

苏砚辞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戒指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头，在苏砚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哥，余生请多指教。”

苏砚看着他，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却笑得温柔。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苏砚辞的脸颊，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无比清晰：“余生，请多指教。”

阳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将戒指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庭院里的老槐树，像是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柔，枝桠轻轻晃动，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风过无痕，霜落无声。

那些曾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阴霾，早已被这温柔的晨光，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家老宅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属于苏砚和苏砚辞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是欢喜。

往后余生，朝朝暮暮，皆是彼此。

第二卷·霜落长阶完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