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贺峻霖刚满六岁,额前碎发被晒得软软贴在皮肤上,粉嘟嘟的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半个身子都藏在妈妈身后,只探出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院子里那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了几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臂。他背着一个磨掉了边角的旧帆布包,垂着眼睛,视线落在自己洗得泛黄的帆布鞋鞋尖上,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浑身都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局促和疏离感。夏日的风卷着老槐树的清香吹过,掀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没能吹散那股沉沉的落寞。
贺母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贺峻霖汗津津的头发。
贺母幺幺,不怕呀,这是丁程鑫哥哥,以后呀,就要和我们一起生活啦。
她侧过脸,又朝着少年笑了笑,语气格外温和
贺母小丁,别拘束,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丁程鑫像是被这声音惊扰,猛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贺峻霖那双澄澈的眸子,他愣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鹿,又飞快地低下头,薄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两个细若蚊蚋的字 声音低得几乎要被蝉鸣吞没。
丁程鑫你好。
贺峻霖盯着他看了半天,看他泛红的耳尖,看他攥得发白的手指,看他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模样。
他突然松开了妈妈的衣角,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小丁面前,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贺峻霖哥!
那一声 “哥”清亮又软糯,像一颗带着甜意的小石子,轻轻砸进了丁程鑫沉寂已久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毫无芥蒂、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孩,阳光落在贺峻霖的脸上,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丁程鑫的眼眶倏地就红了,鼻尖发酸,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觉得心里那块冷冰冰的地方,好像被这声 “哥” 焐得暖烘烘的。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声叮嘱贺峻霖
贺母幺幺,不许调皮,要好好跟哥哥相处。
贺峻霖知道啦妈妈!
贺峻霖脆生生地应着,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丁程鑫,小手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贺峻霖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丁程鑫愣了愣,迟疑着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
#贺峻霖那我带你去玩我的宝贝!保证你开心!
贺峻霖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小手一挥,格外大方地拉着小丁微凉的手,拽着他往自己的小房间跑,跑两步还不忘回头冲他笑
#贺峻霖哥,你走快点呀!
丁程鑫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却没舍得挣开。掌心传来的温度软软糯糯的,像一团小小的暖炉,烫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贺峻霖的房间里堆着不少玩具,地板上还铺着卡通图案的泡沫垫。
他踮着脚,把藏在床底的玻璃弹珠、缺了一只耳朵的布偶小兔翻出来,一股脑地塞进丁程鑫怀里,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小麻雀
#贺峻霖哥,这些都给你!弹珠可好玩了,我教你打弹珠好不好?还有小兔,它不咬人,晚上可以陪你睡觉!
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贺峻霖哥,我们以后一起玩呀?你当我的好朋友好不好?
丁程鑫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玩意儿,弹珠上还沾着点灰尘,布偶小兔的绒毛已经打了结,可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又抬眼看向小孩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欢喜和期待,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也缓缓垮下来。他抿了抿唇,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一个字
丁程鑫好。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贺峻霖瞬间笑开了花,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晃着
#贺峻霖太好了!我终于有哥哥啦!
丁程鑫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来到这个家后的、第一个浅浅的,却又无比真切的笑容。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透过老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跟着轻轻摇晃。蝉鸣阵阵,风里带着槐花香,还有少年心头悄然萌发的、名为 “温暖” 的种子。
从那天起,贺峻霖的身后就多了一个沉默又可靠的身影。他喊的那一声 “哥”,也一喊,就喊了十几年。
这份藏在 “哥哥” 身份里的喜欢,不是一朝一夕的冲动,是岁月慢慢熬煮出来的温柔。最初不过是感激,感激这个小不点毫无芥蒂的亲近,把他从孤独的泥沼里拉出来;是责任,作为被这个家收留的孩子,他总想着要护好这个软乎乎的小尾巴。
日子一天天滑过,喜欢就在细碎的日常里悄悄发了芽。是他蹲在地上,替贺峻霖系好松开的鞋带时,贺峻霖低头看着他,软乎乎地说着话;抬头撞见丁程鑫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贺峻霖哥你真好
是贺峻霖闯了祸,他替贺峻霖扛下爸爸的责罚,回家后贺峻霖偷偷塞给他一颗还带着体温的草莓软糖
贺峻霖哥对不起,让你挨骂了
是他熬夜给贺峻霖补好扯破的书包带,看着贺峻霖第二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出门,回头冲他挥挥手喊话的背影。
#贺峻霖哥我走啦
十五六岁的年纪,像是被谁按下了开关,懵懂的情愫疯长,漫过心墙,再也藏不住。
那天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贺峻霖打完篮球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夕阳落在他扬起的笑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手里攥着两瓶橘子汽水,远远地就朝着丁程鑫扬起手,大声喊着
#贺峻霖哥!快来喝!冰镇的!
那一刻,风都停了,蝉鸣都静了,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震得耳膜发疼。他看着那个逆光的少年,笑容灿烂得晃眼,手里的汽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贺峻霖的在意,早就越过了 “哥哥” 的界限。
他开始留意贺峻霖爱吃的零食,草莓软糖、芒果干,一样样记在随身的小本本上;开始早起替他换掉讨厌的纯牛奶,换成他爱喝的草莓味酸奶;开始在贺峻霖闯祸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替他摆平所有麻烦。
贺峻霖有时候会歪着头问他
#贺峻霖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他总是揉着贺峻霖的头发笑着
丁程鑫因为你是我弟弟。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汹涌又胆怯的喜欢。他把这份心思小心翼翼地裹进 “哥哥” 的外衣里,不敢让任何人察觉。他怕,怕这份不合时宜的心思会吓跑贺峻霖,更怕一旦说破,就连守在他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于是,他只能做贺峻霖的 “哥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把这份喜欢,藏了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