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了冬，长信宫的暖阁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地龙烧得极旺，将寒气尽数挡在窗外，阁内摆着一盆初开的水仙，嫩白的花瓣衬着翠绿的叶片，添了几分清雅。礼卿辞披着一件狐裘斗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诗册，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司煜说要去折几枝开得最盛的红梅，此刻已去了快半个时辰。

司煜“殿下，您看这枝如何？”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礼卿辞立刻抬眸，便见司煜推门进来，肩头落着一层细雪，手中却捧着一束艳红的梅花。梅枝上的雪粒遇热融化，水珠顺着花瓣滴落，映着他眼底的笑意，竟比这满室暖意还要动人。

礼卿辞“倒是会选，这几枝开得最艳。”

礼卿辞放下诗册，伸手接过梅枝，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手背，两人皆是一顿，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司煜转身去掸肩上的雪，耳尖却悄悄红了。

宫人很快端来铜炉与茶具，礼卿辞亲自煮茶，司煜便站在一旁，帮着添炭。火光映在他脸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温润。他看着礼卿辞专注的模样——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指尖捏着茶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司煜“殿下煮的茶，总比御膳房的好喝。”

司煜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这几个月来，只要得空，礼卿辞便会在暖阁煮茶，有时是龙井，有时是普洱，每一次他都能喝到最后一滴，连茶渣都舍不得浪费。

礼卿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礼卿辞“不过是多煮了几次，熟能生巧罢了。你若喜欢，往后冬日里，便常来暖阁喝。”

水开了，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暖阁中。礼卿辞倒了一杯茶，递到司煜面前：

礼卿辞“刚煮好的，小心烫。”

司煜双手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他小口饮着茶，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几分暖意，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兽。礼卿辞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礼卿辞“慢些喝”

司煜“属下只是觉得，能喝到殿下煮的茶，是属下的福气。”

司煜缓缓抬头，眼神明亮而深邃，仿佛将漫天的星光都揽入了眸中，熠熠生辉，令人不由得心生恍惚。

司煜“若不是殿下当年救下属下，属下如今还不知在何处漂泊，哪能有这般安稳的日子。”

礼卿辞收起笑容，轻声道：

礼卿辞“你不必总记着救命之恩。你本性纯良，又肯努力，能有今日的安稳，是你应得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

礼卿辞“卫统领说你近来枪法进步极快，下次演武，本宫倒要去看看。”

司煜“那属下定好好表现，不让殿下失望！”

司煜眼中闪过一丝雀跃，像是得到了奖赏的孩子。

两人就着茶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礼卿辞说起儿时在御花园放风筝的趣事，司煜便认真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说起自己年少时在乡野间爬树掏鸟窝的经历。暖阁里的火光跳跃，窗外的雪静静飘落，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只剩下满室的暖意与温柔。

不知不觉间，暮色渐浓，宫人进来点灯，暖阁里亮起一盏盏宫灯，更显温馨。司煜看了看天色，起身道：

司煜“殿下，时辰不早了，属下该去值夜了。”

礼卿辞“去吧，路上小心些，雪天路滑。”

礼卿辞叮嘱道，目光里满是关切。

司煜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却在快出门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礼卿辞：

司煜“殿下，明日……明日属下还能来暖阁喝茶吗？”

礼卿辞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头一软，笑着点头：

礼卿辞“当然可以。”

司煜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转身大步离去。礼卿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拿起桌上的梅花，放在鼻尖轻嗅，梅香清雅，却不及方才他眼底的笑意动人。

……

腊月初的演武场覆着一层薄霜，晨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冽的光。卫统领带着一众侍卫正在练枪，长枪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此起彼伏，唯有司煜的身影格外惹眼——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系着礼卿辞赠予的双鱼佩，银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每一次出枪都又快又准，枪尖挑落的草屑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礼卿辞“好！”

一声清脆的喝彩从场外传来，司煜心头一震，收枪回头，便见礼卿辞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身着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襦裙，外罩一件淡粉色斗篷，衬得她面容愈发清丽。她身边跟着两名宫人，手里捧着暖炉，显然是特意来看他演武的。

司煜“殿下怎么来了？”

司煜快步上前，语气里难掩惊喜，下意识地拂了拂衣角的灰尘，生怕自己一身汗渍冲撞了她。

礼卿辞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递过一方绣着梅纹的锦帕：

礼卿辞“昨日说好了要来看你演武，自然不能食言。方才那招，倒是练得有模有样。”

司煜接过锦帕，指尖触到布料的柔滑，脸颊微微发烫。他低头擦了擦汗，声音带着几分腼腆：

司煜“还是卫统领教得好，属下还得多练些时日才能熟练。”

卫统领“不必妄自菲薄。见过殿下！”

卫统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对着礼卿辞拱手行礼后，看向司煜的目光满是赞许，

卫统领“这孩子悟性极高，又肯下苦功，不过短短五个月，枪法已然在侍卫中脱颖而出，堪称佼佼者。假以时日，他必定能超越老臣，前途不可限量。”

礼卿辞闻言，眼中笑意更浓：

礼卿辞“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她转头看向司煜，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礼卿辞“今日便赏你半日假，陪本殿去御花园的梅园走走，权当是对你的奖励。”

司煜愣了愣，随即狂喜：

司煜“属下谢殿下恩典！”

两人并肩离开演武场，宫人识趣地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清晨的宫道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缓地回荡。礼卿辞看着身旁身姿挺拔的少年，想起初见时他满身是伤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道：

礼卿辞“还记得你刚进宫时，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如今倒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侍卫了。”

司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司煜“若不是殿下收留属下，给属下机会，属下哪能有今日。殿下于属下，是再生父母。”

礼卿辞“别总说这些见外的话。”

礼卿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目光清澈而温和，

礼卿辞“你我虽为主仆，却也算缘分一场。往后在长信宫，不必太过拘谨，就当这里是你的家。”

“家”这个字，让司煜心头一暖。自家人离世后，他便再无家可言，是礼卿辞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去处，让他重新感受到了温暖。他看着礼卿辞含笑的眼眸，只觉得心头有股暖流在涌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坚定的承诺：

司煜“殿下放心，属下此生定护殿下周全，绝不让任何人欺负您。”

礼卿辞笑着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礼卿辞“快走吧，再晚些，梅园的露水该冻成冰了。”

司煜连忙跟上，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她的斗篷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极了他梦中见过的仙子。他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双鱼佩，玉佩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知道自己与礼卿辞身份悬殊，不该有不该有的心思，可每次看到她的笑容，感受到她的温柔，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悸动。

两人走到梅园时，晨露还沾在梅花瓣上，晶莹剔透。礼卿辞伸手摘下一朵红梅，递到司煜面前：

礼卿辞“你看这梅花，虽开在寒冬，却依旧娇艳，倒是有几分像你骨子里的韧劲。”

司煜接过梅花，指尖触到花瓣的柔嫩，鼻尖萦绕着清雅的梅香，与她身上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跳不由得加快。他看着手中的红梅，又看了看眼前的礼卿辞，只觉得这寒冬腊月的梅园，因她的存在而变得格外温暖。

司煜“殿下，”

司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司煜“属下……愿一直留守长信宫，伴殿下左右，可好？”

礼卿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点头：

礼卿辞“好啊。只要你愿意，便一直留在长信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