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钰华便在皇宫里住了下来。
他白日里陪着凌犀批折子、逛御花园、用膳,晚间便与凌犀坐在庭院里赏月聊天。
日子过得逍遥又快活。
"皇叔,这是什么?"
"奏折。"
"皇叔,这个呢?"
"折子。"
"皇叔,那个呢?"
"还是折子。"
"皇叔你怎么那么多折子!"钰华趴在案上,一脸哀怨,"皇叔都不陪侄儿玩!"
凌犀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朕这不是在陪你吗?"
"可皇叔一直在批折子!"钰华嘟着嘴,"皇叔答应过侄儿的,要多陪侄儿!"
凌犀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那你想做什么?"他问。
"侄儿想去城外的山上玩!"钰华眼睛一亮,"听说城外有一座青云山,风景很美,侄儿想去看看!"
"青云山?"凌犀皱眉,"那里路途遥远,来回怕是要一日。"
"那皇叔陪侄儿去嘛!"钰华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侄儿想去嘛!"
凌犀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眸,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吧。"
"真的吗?"钰华高兴得跳了起来,"皇叔最好了!"
凌犀失笑摇头,目光落回案上那本兵部呈来的折子。
折子上写着——边关近日异动频繁,北狄部族似有南下之意。
他的手指轻轻一顿。
倒也不急。北狄一向只是骚扰边境,断不敢大举进犯。再说,他鬓间这支月华簪还在,便有一份心头的牵挂未了,他不会容自己出半分差错。
"皇叔皇叔!"钰华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皇叔在想什么?"
"没什么。"凌犀合上折子,"明日一早便启程。"
"好嘞!"钰华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次日一早,两人便出发了。
凌犀换了一身青色便服,骑着一匹白马;钰华则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他身侧。
宋公公本想安排侍卫随行,却被凌犀拒绝了。
"不必,朕与太子二人足矣。"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前行,沿途风景如画。
有青山绿水,有稻田麦浪,有炊烟袅袅的村庄,有悠闲吃草的牛羊。
钰华看得目不暇接,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皇叔,你看那座山好高!"
"嗯。"
"皇叔,你看那朵云好像一只兔子!"
"嗯。"
"皇叔,你看那只鸟飞得好快!"
"嗯。"
凌犀一边应答,一边含笑看着他。
这人就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新鲜。
他想带他看遍世间所有美好的风景。
只愿她能永远这般快乐。
行至一处溪边,钰华忽然勒住马,跳下马来。
"皇叔,那里有人卖凉茶!"他指着溪畔的一处茅亭,"侄儿走得口渴了!"
凌犀也翻身下马,与他一同走过去。
那卖凉茶的是一位老妪,见有客来,殷勤地递上两碗。
"两位公子,山泉煮的酸梅汤,解暑得很。"
"多谢老妈妈。"凌犀接过,递了一锭碎银。
"哎呀,公子这赏得太多了!"老妪连连推辞。
"不必。"凌犀淡淡道,"留作老妈妈过冬用度。"
老妪喜极而泣,连连作揖。
钰华端起碗咕咚咕咚一气饮尽,笑道:"好喝!皇叔最大方了!"
凌犀失笑揉了揉他的头。
两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达了青云山脚下。
青云山果然名不虚传,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顶。
"皇叔,我们爬上去吧!"钰华跃跃欲试。
"好。"凌犀翻身下马,将两匹马拴在山脚下的树上。
两人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山路陡峭,石阶湿滑,若是常人怕是难以攀登。但对于凌犀和钰华而言,不过是寻常散步罢了。
"皇叔,等等侄儿!"
钰华蹦蹦跳跳地跟在凌犀身后,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逗逗林间的松鼠。
凌犀也不催促,只是放慢脚步等他。
两人走走停停,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登上了山顶。
"哇——"
钰华站在山顶之上,望着眼前的景色,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云海翻涌,霞光万道,将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
"好美啊……"钰华喃喃道。
凌犀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再美的风景,也不及眼前这人万分之一。
山风吹过,钰华的鬓发被风扬起,凌犀鬓间那一支月华簪也轻轻一颤。
下一瞬,那簪竟泛出一缕极淡的光,向钰华的方向倾斜过去——千年情缘,竟在这青云山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应。
凌犀心头微震,伸手按住鬓间的簪,将那光华压了下去。
"皇叔,你的头怎么了?"钰华回过头,"是头风又犯了么?"
"无事。"凌犀垂下手,神色如常,"只是风大了些。"
"哦……"钰华没多疑,转头继续看那山下的景色。
"皇叔,你看!"钰华忽然指着远处,"那里是不是温犀朝的皇城?"
凌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远处有一座巍峨的城池,城中宫殿林立,气势恢宏。
正是温犀朝的皇城。
"嗯,是皇城。"凌犀点头。
"皇叔每天就在那里处理政务吗?"钰华转过头看他。
"嗯。"
"皇叔好辛苦。"钰华皱起眉头,"每天要批那么多折子,还要应付那些大臣……"
"习惯了。"凌犀淡淡道。
"可是……"钰华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侄儿觉得,"钰华认真地看着他,"皇叔不应该这么辛苦。皇叔是天界皇叔,怎能被困在这小小的人间?"
凌犀怔了一下。
被困?
他来这里,确实是为了调查昊天的动向。
可若说被困……
他看向钰华,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不困。"他轻声道。
"怎么会不困?"钰华不解,"皇叔一个人在人间,没有母妃陪伴,没有兄弟姐妹照顾,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朕有人陪。"凌犀打断他。
"谁?"钰华愣住。
凌犀看着他,没有说话。
"皇叔?"钰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皇叔怎么这样看侄儿?"
"因为……"凌犀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因为有人陪着朕。"
"谁陪着皇叔?"钰华追问。
凌犀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猜。"
"侄儿猜不到!"钰华不满地嚷道,"皇叔总是话说一半!"
"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凌犀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吧,该回去了。"
"皇叔——"
钰华追了上去,一路追问。
可凌犀只是笑而不语,任他怎么问都不肯再开口。
两人沿着石阶下山,一路说说笑笑。
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皇城。
夕阳西下,将整座皇城染成了金红色。
两人并肩骑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朝皇宫走去。
"皇叔,"钰华忽然开口,"今日真开心。"
"嗯。"
"侄儿以后还要和皇叔一起去山上玩!"
"好。"
"皇叔答应侄儿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钰华高兴得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像银铃一般。
凌犀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只要他能开心,他愿意带他去任何地方。
哪怕是天涯海角。
只是这一日山顶那一缕月华簪的异动,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千年的情劫,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人。
他抬眸望向那暮色苍茫的天际,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昊天那厮在凡间挑起的波澜,与此刻簪上的异动,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风从耳边掠过,他握紧了缰绳。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长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