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长安街一路走去,钰华的眼睛几乎不够用了。
"皇叔,那个是什么?"
"那是捏面人的。"
"皇叔,那边好多人围着看什么?"
"那是杂耍艺人表演。"
"皇叔皇叔,那个卖糖葫芦的!侄儿想吃糖葫芦!"
凌犀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走到糖葫芦摊前,买了两串糖葫芦。
"谢谢皇叔!"钰华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好吃!皇叔你也尝尝!"
他将另一串递到凌犀嘴边。
凌犀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下一颗。
"怎么样?好吃吗?"钰华期待地问。
"还行。"凌犀点头。
"什么叫还行嘛!"钰华不满地说,"明明很好吃!皇叔就是嘴刁!"
"在天界吃了几千年蟠桃琼浆,"凌犀失笑,"自然觉得这凡间的糖葫芦也不过尔尔。"
"皇叔骗人!"钰华撅着嘴,"皇叔分明在凡间住惯了,蟠桃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了!"
凌犀挑眉看他:"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那是!"钰华得意地扬下巴,"侄儿在天界打听过,皇叔自下凡之后,便没回去过!"
两人边走边吃,不一会儿便将两串糖葫芦吃完了。
"皇叔,我们去喝茶吧!"钰华指着前方一家茶楼,"侄儿走累了,想歇歇脚。"
"好。"
两人走进茶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地端来茶水点心。
"客官,这是您的龙井,这是小店的招牌糕点,请慢用。"
"谢谢。"凌犀点头。
钰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皇叔,"他含糊不清地说,"人间的茶还挺好喝的。"
"慢点吃,别噎着。"凌犀皱眉。
"不会的!"钰华拍拍胸脯,"侄儿才不会噎着!"
话音刚落,他便被糕点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凌犀连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说了慢点吃。"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怎么这么不小心?"
"侄儿……咳咳……侄儿不是故意的……"钰华的眼眶有些泛红,显然是呛得难受。
凌犀叹了口气,将茶杯递到他嘴边。
"喝口水。"
钰华乖乖地喝了几口水,咳嗽终于平息下来。
"皇叔……"他委屈地看着凌犀,"侄儿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凌犀揉了揉他的头,"下次记得慢点吃。"
"嗯。"钰华点点头,眼角还挂着泪花。
茶楼里的其他客人见了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位公子对你真好。"邻桌的一位夫人笑道,"看你咳嗽,比你还紧张呢。"
钰华的脸顿时红透了。
他偷偷看了凌犀一眼,却见那人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到夫人的话一般。
"吃糕点吧。"凌犀淡淡道,"别再呛着了。"
"哦……好……"钰华低下头,默默地吃起糕点来。
可他的心跳却快得厉害。
皇叔那么紧张他……
是因为他是皇叔的侄子,还是因为……
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敢想下去。
傍晚时分,两人才回到皇宫。
夕阳西下,将整座皇城染成了金红色。
"皇叔,"钰华打了个哈欠,"侄儿好困……"
"那就早些歇息。"凌犀淡淡道。
"可是侄儿不想睡……"钰华揉着眼睛,"侄儿想和皇叔多待一会儿……"
凌犀看着他困得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微软。
"朕还有几本折子要批。"他轻声道,"你先回去睡,朕晚些来找你。"
"真的吗?"钰华眼睛一亮,"皇叔会来找侄儿?"
"嗯。"凌犀点头,"朕答应你。"
"那好!"钰华欢快地跳了起来,"侄儿等皇叔!"
说罢,他便一蹦一跳地朝偏殿跑去。
凌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入夜,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凌犀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在庭院中。
他想起今日与钰华一起逛街的情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举着糖人欢呼雀跃的模样,她被糕点呛到时委屈的眼神,她靠在他肩上打哈欠的困倦模样……
每一幕都深深刻在他心里。
"皇叔。"
一道轻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凌犀睁开眼睛,看向殿门方向。
"进来。"
殿门推开,钰华探进一个脑袋,脸上带着几分睡意。
"皇叔,你还没来,侄儿就自己来了……"
他穿着寝衣,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落在肩头,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凌犀看着他那副迷糊的模样,心中微软。
"怎么不睡了?"
"侄儿睡不着……"钰华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侄儿想皇叔……"
凌犀的手指微微一紧。
"想朕做什么?"
"就是……想皇叔……"钰华揉了揉眼睛,"皇叔陪侄儿赏月好不好?"
凌犀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
两人来到御书房外的庭院中,坐在石凳上。
夜空中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洒落在两人身上。
"皇叔,"钰华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今天好开心……"
"嗯。"
"皇叔陪侄儿逛街,给侄儿买糖人,还送侄儿簪子……"他打了个哈欠,"侄儿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凌犀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以后朕多陪你。"
"真的?"钰华抬起头看他。
"真的。"凌犀低头,与他四目相对。
月光洒落在两人脸上,将这一刻定格成一幅美好的画卷。
"皇叔……"钰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鬓边那支簪,"这个簪子……和侄儿那支月牙簪好像。"
凌犀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吗?"
"嗯……"钰华揉了揉眼睛,"侄儿……梦里好像见过这簪子……"
凌犀心头一震,垂眸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又倒映着他的身影,朦胧得像是隔着千年的雾。
"皇叔……"钰华轻轻唤了一声。
"嗯?"
"皇叔对侄儿真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沉,"比……比任何人都好……"
话音落下,他的脑袋一歪,靠在凌犀肩头,沉沉睡去。
凌犀怔怔地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傻小子……"他低声道,"朕对你的好,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轻轻将钰华抱起,朝偏殿走去。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凌犀将钰华轻轻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然后,他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许久。
"蓁儿……"他轻声道,"朕会护你一生周全。"
"哪怕朕自己万劫不复,也绝不会让你再受任何伤害。"
他俯身,在钰华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美梦。
那一刻,鬓间的月华簪微微一颤,泛出极淡的光,又悄然熄灭。仿佛在替这无人知晓的吻作证。
然后,他转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却又无比坚定。
为了她,他愿意承受一切。
哪怕是千年万年的孤独。
殿门轻轻合上的一瞬,廊下一道暗影悄然没入夜色——是凌犀的暗卫,奉命守着这一对叔侄。
那暗卫立于偏殿廊角,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心头轻轻一震。
他随陛下多年,看惯了陛下端严冷峻的模样,今夜却第一次见自家陛下露出那般极柔极痛的神色。那一吻轻得几乎落不下来,却又重得仿佛要压塌一座江山。
"陛下啊……"他低声自语,"您这心思藏得这般深,也不知是为了谁。"
夜风掠过宫墙。
他抬眸望天,天边一弯残月正悬于云端,与凌犀鬓边的月华簪遥相辉映。
而此刻偏殿之内,熟睡的钰华忽然在梦中皱了皱眉,唇瓣轻启,似乎唤了一声什么。
那声极轻,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