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得知昊天可能复苏的消息后,凌犀便开始了暗中调查。
他频繁外出,行踪诡秘,连钰华都很少见到他。
这日,钰华实在忍不住了,一大早便守在皇叔府门口。
晨雾未散,皇叔府前的青石阶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钰华裹了件月白色的披风,靠在朱漆门柱上,琥珀色的眼眸有些发红——他几乎一夜未眠。
"皇叔!"
凌犀刚从外面回来,一袭玄色长袍上还带着夜露的潮气,便看见钰华堵在门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怎么了?"凌犀有些意外,"这么早来找本王?"
"皇叔这几天都去哪了?"钰华撅着嘴,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不肯松开,"我每次去找你,你都不在。"
"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
凌犀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皇叔!"钰华急了,"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骗人!"钰华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进门,"你最近总是躲着我,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说什么胡话。"凌犀皱起眉头,"本王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犀看着他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中一软。
他知道钰华这几天一直在担心他。
可他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因为这件事太危险了。
他不想让钰华卷进来。
"钰儿,"他轻声道,伸手将他拉到门内,又顺势抹去他眼角那一点湿润,"有些事,本王不是不想告诉你。"
"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凌犀顿了顿,"因为本王还没查清楚。"
"等你告诉本王啊!"钰华急了,"本王可以帮你一起查!"
"不行。"凌犀摇头,"这件事,你不能插手。"
"为什么?"
"因为危险。"
"本王不怕危险!"
"可本王怕。"凌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本王怕你出事。"
钰华愣住了。
他看着凌犀的眼睛,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眼眸,此刻却藏着深深的担忧。
那一瞬,他忽然懂了。
——皇叔在怕。
——他怕的,从不是昊天,是再一次"护不住"。
"皇叔……"
"钰儿,"凌犀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有些事,本王必须亲力亲为。"
"因为只有本王知道当年的事,知道昊天有多危险。"
"本王不想让任何人涉险。"
"尤其不想让你涉险。"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给本王一点时间,好吗?"
"等本王把事情查清楚了,一定告诉你。"
钰华咬了咬唇,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追问,想发火,想告诉凌犀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可以帮忙。
可看着凌犀那双疲惫的眼睛,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皇叔这几天,一定很辛苦吧。
——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却什么都不肯说。
——这就是皇叔的性子,从前如此,如今依旧。
钰华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
林深月色,银发琥珀眼眸的女子笑着把折扇塞进凌犀的掌心。
那一刻,他心头猛地一颤。
——蓁儿……
——是不是从那时起,皇叔便习惯了一个人扛?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
"我等皇叔。"
凌犀松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乖。"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钰华的头发。
"等本王忙完这阵子,就好好陪你。"
"真的?"
"真的。"
"那……皇叔要说话算话。"
"本王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钰华撅着嘴,却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皇叔不想说的事,他从来问不出来。
可有些事,他自己已经隐隐看出端倪了。
——比如那柄折扇,比如那支月华簪,比如皇叔提到"蓁儿"二字时颤抖的指尖。
"那我先回去了。"他退后一步,"皇叔……早点休息。"
"嗯。"
凌犀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愧疚。
——又让他担心了。
——可是钰儿,我宁可让你委屈,也不肯叫你涉险半分。
他转身走进府里,眉头紧锁。
走到回廊深处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空空的院门。
那一瞬,他几乎想唤他回来。
可终究没有。
——再忍一忍。
——再忍一忍便好。
与此同时,天界某处隐蔽的角落。
折枫和玉真正在低声交谈。
"折枫,你感觉到了吗?"玉真的神色有些凝重,"最近三界的灵气有些不对劲。"
"感觉到了。"折枫点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是昊天吗?"
"不确定。"折枫摇头,"但凌犀皇叔最近频繁外出,恐怕就是在调查这件事。"
"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谁?"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是颜涛。
"大哥?"玉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们。"颜涛的神色同样凝重,"刚才我在巡逻的时候,发现魔界边境有异动。"
"魔气很淡,但确实存在。"
折枫和玉真对视一眼。
"果然……"
"你们也发现了?"
"嗯。"折枫点头,"我们怀疑是昊天的封印出了问题。"
"那皇叔知道吗?"
"应该知道。"玉真道,"皇叔最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那我们要不要帮忙?"
"先不要。"折枫道,"皇叔没有通知我们,应该是想自己先查清楚。"
"我们贸然插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也是……"
三人沉默片刻。
"大哥,"玉真忽然问,"你怎么看皇叔和六弟的事?"
"什么事?"
"就是……他们两个。"玉真压低声音,"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颜涛沉默了片刻。
"看得出来。"
"那你……"
"我什么?"颜涛苦笑,"他们的事,我们管不了。"
"可是……"
"可是什么?"颜涛看着他,"你难道想让我去跟父皇说,六弟喜欢皇叔,让他们在一起?"
"我……"
"父皇不会答应的。"颜涛摇头,"皇叔和六弟的事,在天界是大忌。"
"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们瞒着。"
"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结果吧。"
"皇叔那性子,"折枫忽然开口,"千年前便是因为护不住一人,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如今他既已认定了六弟,便绝不会再放手。"
"我倒担心的,不是他不珍惜,而是他太珍惜了。"
"太珍惜,便容易铤而走险。"
颜涛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折枫缓声道,"一旦昊天复苏,皇叔说不定会做出我们都拦不住的决定。"
"比如?"玉真追问。
折枫望向天界深处那一道淡淡的灯火,沉声道:"比如,下凡。"
"下凡?"颜涛一怔,"皇叔下凡又能如何?"
"凡间有温犀朝的国运,能压制三界的魔气。"折枫道,"皇叔若以人间帝王的身份镇守魔界北境,再以凡身搏命,未必不能将昊天封印彻底加固。"
"可这样一来——"玉真色变,"皇叔便要离开天界。"
"对。"
"六弟那边……"颜涛眉头紧锁,"恐怕又是一场撕心裂肺。"
折枫缓缓闭目,长长叹了一声。
"所以我说,太珍惜的人,最不肯把险事让旁人分担。"
"皇叔这一回,怕是真要拿自己去赌了。"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夜风拂过,带起阵阵凉意。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魔气正在悄然聚集。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2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完全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