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界又传来消息。
"殿下!大事不好了!"
钰华正在看书——其实那卷《山河志》他已经翻了一个时辰,连第一页都没翻过去——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书卷险些掉在地上。
"怎么了?"
"前方传来急报,凌王他……"
"皇叔怎么了?!"钰华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来人的衣领,那小仙官几乎被他提了起来,"快说!"
"凌王他被困在了魔界边境!"
"什么?!"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在钰华脑海中炸响。
腰间月华簪铮然一震,竟无端泛起一缕冷光——那是凌有难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怎么会?皇叔不是只是下凡除妖吗?怎么会到魔界边境去?"
"据说……"传讯的小仙官战战兢兢道,被钰华盯得头皮发麻,"据说凌王是为了追查昊天魔尊的踪迹,一路追到了魔界边境,不慎踏入禁地,被一座古老的魔阵困住。"
"现在被困在那里,无法脱身!魔阵之中黑雾翻涌,魔气血红,凌王的剑光已渐渐黯了下去——"
钰华的脸色变得煞白,手中那卷书"啪"地砸在了地上。
"不行。"他松开小仙官,转身就走,连冠都来不及戴正,"我要去救皇叔!"
"六弟!"夜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钰华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三哥,你别拦我。"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今日就算父皇站在我面前,我也要去。"
"谁说要拦你了?"夜辰大步走到他面前,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眉宇间却隐隐透着几分罕见的凝重,"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和你一起去。"
"你?"钰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惊讶。
"皇叔的事,我们都很担心。"夜辰沉声道,"而且——你觉得你能一个人闯进魔界边境?那地方的腐土能蚀骨,黑雾能噬魂,你单枪匹马进去,便是给皇叔添乱。"
"我……"
"带上我。"夜辰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歹也有个照应。"
"……谢谢三哥。"钰华的眼眶有些发红,喉头一阵酸涩,下意识又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夜辰垂眸看他一眼,眼底掠过一线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怜惜——他每次看着这位六弟,总有一种说不清的牵动,像是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纱,纱后头藏着什么他记不起的东西。
"谢什么。"他声音淡淡,"皇叔也是我们的皇叔。"
"走吧。"夜辰一抖披风,"再耽搁下去,皇叔就真的危险了。"
两人当即下凡,化作两道流光,直奔魔界边境。
云海翻涌,越往北行,云色越是阴沉。等到了魔界边境之外,天地间一片昏黄——脚下的土壤呈暗紫色,散着腐臭,泥中竟生着一种血红的草,那便是腐土。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魔气,连呼吸都带着腥味。
钰华掌心一紧——他从未来过这般地方。
"小心。"夜辰低声叮咛,"这里寻常仙官来不得,你莫离我太远。"
"嗯。"
两人沿着腐土前行,不一会儿,便看见了那座魔阵。
那魔阵盘踞在一片黑石之上,阵眼是一朵巨大的、足有一人之高的黑色花朵——花瓣上滴着鲜红的汁液,远看像是凝固的血。阵中黑雾翻涌如怒涛,魔气血红,将凌犀牢牢困在其中。
凌犀一身青衫已经被魔气燎得焦黑,长剑插在脚边,左肩还在渗血。他立在阵心,面色苍白却仍负手而立,眼神冷冽如刀——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姿态却仍不肯露半分狼狈。
"皇叔!"钰华大喊。
凌犀抬起头,看见是他,脸色顿时变了。
"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
"胡闹!"凌犀怒道,声音因为方才战斗而沙哑,"快回去!这里太危险!"
"我不走!"钰华执拗道,眼眶发红,"皇叔,你等着,我来破阵!"
"不要!"凌犀急道,伸手隔着阵壁朝他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这阵法的魔气太重,你若贸然闯入,会——"
话音未落,钰华已经咬牙冲进了阵中。
"钰儿!"
凌犀伸手想要拉住他,却扑了个空——阵壁将他与外界隔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钰华一步步走入这片血色魔域。
钰华冲入阵中,立刻感受到了那股浓郁的魔气。
那魔气像是无数条触手,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从口鼻钻入,沿着经脉一路向心。他的脸顷刻便白了几分,腰间月华簪自动飞出,悬于他头顶,化作一轮微小的月华护住他周身。
"好难受……"他闷哼一声,硬是迈出了第二步。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朝凌犀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皇叔……我来救你……"
凌犀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自己走来,看着他鬓边渗出的细汗,看着他咬得发白的嘴唇,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眼底骤然湿了一瞬。
"傻钰儿……"
终于,钰华撞进了他的怀里。
凌犀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紧得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本王不是说了吗,让你待在后方。"
"可我担心你……"钰华靠在他怀里,声音虚弱却倔强,"皇叔,你没事就好……"
"本王没事。"凌犀收紧手臂,下颚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倒是你,傻不傻?"
"我不傻……"钰华小声嘟囔。
"不傻怎么会闯进来?"
"因为……因为我想和皇叔在一起……"
凌犀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泪光,与前世月华林中的某双眼睛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禁忌,都在这一刻被烧得只剩灰烬。
"好。"他轻声道,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以后我们在一起。"
"不分开。"
"真的?"钰华仰起脸,眼底亮起一线光。
"真的。"
凌犀低下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那一吻轻得像月华落地,钰华却觉得整颗心都被熨平了。
"走,本王带你出去。"
凌犀握住他的手,将自身仅剩的灵力沿着月华簪一道传过去——簪心月华大盛,月轮一转,竟硬生生在那血红魔气中辟出一线清辉。
魔阵外,夜辰看着这一幕,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这两个傻子……"
"总算肯承认了。"
他抽剑指地,亦化作一道剑光接应进去。
风过腐土,黑雾翻涌。而那一线月华,却始终未灭。
破阵之时,凌犀以剩余仙力催动月华簪,钰华则将自身灵力源源不绝渡入他掌心。两人手心相贴,灵力交织如银线缠绕——月华与魔气相撞,发出一连串细小却清亮的脆响。
"皇叔,疼不疼?"钰华贴在他耳边小声问,"我看你左肩在流血。"
"皮外伤。"凌犀低声道。
"……骗子。"钰华咬着唇,"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凌犀失笑,眼底却泛着柔意:"这次是真的。"
"真的?"
"嗯。再撑一阵——本王带你出去。"
阵壁终于被那一线月华撕开一道裂口,夜辰的剑光及时挤了进来,三人合力将阵眼那朵血色巨花斩为两段。
"轰——"
整座魔阵轰然坍塌,黑雾退散,魔气溃散于风中。
凌犀紧紧揽着钰华跃出阵外,落地时单膝一软——是真的撑不住了。
"皇叔!"钰华立刻扶住他。
"无碍。"凌犀按着左肩,喘了口气,目光却望向魔界深处——那一片血红的天,仿佛仍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昊天的目光,他认得。
"走。"他低声道,"这里不宜久留。"
夜辰收剑入鞘,亦不多言。
三人化作流光,往云海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临去之前,钰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血红的天空之下,似有一缕极淡的笑声,伴着腐土的风,悠悠飘了过来。
像是诅咒,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1
情节张力拉满,看得不够过瘾,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