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楚涵察觉

楚涵察觉到凌犀对女儿楚玖的"追求"有些异常。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凌犀看楚玖的眼神，分明不是在看心上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工具。

"凌犀，你过来。"

这日，楚涵将凌犀叫到自己的道场。

凌犀行礼道："师父唤徒儿何事？"

楚涵背对着他，望着墙上的挂画。

"凌犀，"他开门见山，"你当真喜欢玖儿？"

凌犀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

"师父，"凌犀低声道，"徒儿……有些事不便说。"

"不便说？"楚涵转过身，目光锐利，"你追求玖儿，却不肯给她一个真心？凌犀，你把玖儿当成什么了？"

"徒儿不敢。"凌犀垂下眼帘，"只是……有些感情，不是徒儿能左右的。"

"什么感情？"

凌犀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师父……若徒儿说，徒儿心中另有所爱……你会怎么想？"

楚涵的眼眸微微一缩。

"另有所爱？"

"是。"

"谁？"

凌犀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把那个人的名字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恕徒儿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

"因为……"他睁开眼睛，目光复杂，"若说出来，会害了那个人。"

楚涵望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的徒儿……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儿……

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

当年凌王望着叶玉蓁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深情、隐忍、刻骨……

还有一丝……无奈。

那是一种他这把年纪也熟悉的眼神——年轻时，他望着自己亡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可那个时候，他是父亲，他可以娶；如今他这徒儿，却连一句"我喜欢"都不敢说。

楚涵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凌犀，"他忽然问道，"你心中的那个人……是不是和玖儿一样，是个女子？"

凌犀浑身一震。

"师父……"

"若是个男子……"楚涵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那你们之间……可就有麻烦了。"

凌犀的呼吸滞了一瞬。

"师父……"

"凌犀，"楚涵走到他面前，"你若信得过师父，就告诉师父真相。"

"师父不会害你。"

凌犀望着他。

他看着师父那双深沉的眼眸，心中挣扎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

"师父……"

"那个人……不是女子。"

空气凝滞了。

楚涵的眼眸猛地一缩。

"不是女子？"他的声音有些紧绷，"那是谁？"

凌犀闭上眼睛。

"……是钰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呢喃。

可那其中的沉重，却压得连空气都凝固了。

楚涵怔住了。

他望着凌犀，良久无言。

"……你说什么？"

"我说……"凌犀睁开眼睛，目光复杂，"徒儿喜欢的人……是天帝的六殿下。"

"是我的侄儿。"

"是我的……钰儿。"

空气彻底凝固了。

楚涵望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凌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他是你的侄儿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吗？"

"我知道。"

"那你还——"

"我没有办法。"凌犀打断他，声音沙哑，"师父，我从千年前就喜欢他。"

"那时候他还是月族的公主，我是凌族的王。"

"我们……本该在一起的。"

"可天意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死在了我怀中。"

"而我……也随他而去。"

楚涵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师父，"凌犀抬起头，望着他，"有些事，徒儿从未对你说过。"

"千年前……我是凌王。"

"而钰儿的前世……是月族公主叶玉蓁。"

"我们曾是夫妻。"

空气彻底凝滞。

楚涵望着凌犀，瞳孔骤缩。

他是千州转世。

他当然知道千年前的事。

凌王与月族公主……那段流传千古的爱情悲剧……

——那一仗，凌王自爆护妻；月族公主紧随殉情。彼时三界都为之一恸，连忘川河水都泛红了三日。

——这段故事，他从小便听师门长辈说过无数遍，只当那是天上的传奇。

他以为那只是过去。

却没想到……凌犀竟然就是凌王转世。

而钰华……就是叶玉蓁转世。

"凌犀……"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一直记着前世？"

"是。"凌犀点头，"我记得所有的事。"

"包括……我和她之间的每一分每一秒。"

"包括……她死在我怀中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终于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楚涵沉默了。

他望着凌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的徒儿……他的凌犀……

竟然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所以……"他终于开口，"你喜欢的是钰华？"

"是。"

"不是因为他是你的侄儿？"

"不是因为他是我的侄儿。"凌犀摇头，"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是他。"

"是因为……他是叶玉蓁转世。"

"是因为……他是那个我等了一千年的人。"

楚涵闭上眼睛。

"那你追玖儿……是为了什么？"

"为了掩人耳目。"凌犀的声音很低，"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和钰儿之间的事。"

"我怕……会伤害到他。"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帝。"

"若被人知道他和自己的皇叔有染……"

"他会被千夫所指。"

"我不想让他背负这样的骂名。"

楚涵睁开眼睛，望着凌犀。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徒儿，比他想象中还要深情。

也比想象中……还要傻。

"凌犀，"他叹了口气，"你可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我知道。"

"你可有想过……后果？"

"想过。"凌犀点头，"想过无数遍。"

"我连下一世该如何投胎，都已经想过无数遍。"

"可我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因为……除了这条路，我别无选择。"

"若让我离开他……我宁可去死。"

楚涵沉默了。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罢了。"

"既如此，师父不问了。"

"只是……"

他走到凌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犀，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师父都站在你这边。"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别伤害了玖儿。"

"她是……无辜的。"

"徒儿知道。"凌犀垂下眼帘，"徒儿不会伤害她。"

"那就好。"

楚涵转身朝门外走去。

"师父——"凌犀忽然唤住他。

"还有何事？"

"师父……会替徒儿保守秘密吗？"

楚涵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会。"

"你是我徒儿。"

"我不会……出卖你的。"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

留下凌犀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师父知道了。

师父……没有反对。

可他知道……这不代表什么。

他和钰儿之间的路，依旧看不到尽头。

"……再等等吧。"

他低声呢喃。

"再等等……总会有办法的。"

窗外，阳光正好。

可凌犀的心，却如同阴云密布。

他从袖中取出那支月华簪，握在掌心。

簪身温温的，像是有人在背后扶了他一把。

——蓁儿。

——你看着，我会替你回来的。

——也会替你，守好他。

窗外那一缕阳光斜斜落在他的指节上，将那支月华簪映得通透。他低头看了许久，忽然将簪子贴在自己唇边，极轻地按了一下。

"等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