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帮皇叔追人

楚玖答应配合后，凌犀的"追人大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了。

是的，光明正大。

因为有楚玖的配合，他不必再偷偷摸摸。

他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送花、邀约、对钰华说"帮我追你皇姐"……

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这等"光明正大"，比从前躲躲藏藏还要熬人。从前是怕被人看穿，如今是怕被那一个人看穿。

"……好累。"

这日夜里，凌犀独坐在月老殿中，揉了揉眉心。

他今日和楚玖在瑶池边"约会"，演了一整天的戏。

钰华全程陪同，笑得比谁都灿烂。

可他看得出来，钰华不开心。

他的眼底藏着疲惫，藏着酸涩，藏着……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傻瓜……"

凌犀低声呢喃。

"你明明那么难过……为什么还要帮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钰华今日的模样。

他拿着那束花，蹦蹦跳跳地跑到楚玖面前，说"楚皇姐，这是皇叔特意为你摘的！"

他笑着，眼底却在泛红。

他努力地撮合着他们，仿佛真的希望他们在一起。

可凌犀分明记得——递花的时候，钰华的手指紧紧攥着花茎，攥得连关节都泛白；楚玖伸手要去接，他甚至下意识地缩了半寸，又忙不迭地递了过去，掩饰得极快，几乎让人察觉不出。

可凌犀察觉到了。

他这一双眼，看了那少年一千年。

他怎么会察觉不到。

可他不知道……

凌犀的心早就碎成了一地。

"钰儿……"

他低声唤了一声，从怀中取出月华簪。

那簪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像是一轮小小的明月。

"你说……我该怎么办？"

簪子当然不会回答他。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泛着月光般温柔的光芒。

凌犀望着它，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簪子贴在胸口。

——这支簪，蓁儿一千年前为他簪上。

——那年她也是这样仰着脸笑，眼角眉梢都是月色，叫他一声"夫君"。

——而如今……他只能让那个人远远地叫他一声"皇叔"。

"……再等等吧。"

"总有一天……会有办法的。"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

钰华坐在窗边，望着天边的月亮发呆。

他的手里握着一壶酒。

那酒是他偷偷从皇叔那里拿来的。

他不知道皇叔为什么这么喜欢喝这种酒。

可他就是……想尝尝。

"……好辣。"

他灌了一口酒，被呛得直咳嗽。

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皇叔……"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要喜欢楚皇姐呢？"

"是因为她漂亮吗？"

"还是因为她温柔？"

"还是因为……她比我好？"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他和皇叔是叔侄。

皇叔喜欢谁，是皇叔的自由。

他没有资格……吃醋。

可他就是忍不住。

每一次看到皇叔和楚玖在一起，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皇叔……"

他将酒壶贴在胸口，蜷缩成一团。

殿外起了一阵风，吹得纱帘一动。窗外那一弯瘦月斜斜挂在檐角，被风一推，又像被人扯着衣袖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他将另一只手摸进怀里，从衣襟内层掏出一截月白色的布条——那是几日前凌犀路过他这儿时落下的衣袖一角，被他偷偷捡了起来。

布上还有他熟悉的、清淡的檀香气息。

他把那布条贴在脸上，鼻尖蹭了蹭。

"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

"可我不能说……"

"不能说……"

他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

就在这时——

"谁说皇叔喜欢别人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钰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只见凌犀正站在窗外，正怔怔地望着他。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那表情……痛苦得像是被人剜去了心。

"皇、皇叔？"钰华慌乱地擦着眼泪，"你怎么来了？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凌犀翻窗而入，走到钰华面前，"没有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闷酒？"

"我……"

"钰儿，"凌犀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在说什么傻话？"

"什么……傻话……"

"谁说皇叔喜欢别人了？"

钰华愣住了。

"你不是说……"

"我说的话，你信吗？"凌犀望着他，声音沙哑，"那一夜在忘川河边，我说的话……你信吗？"

钰华怔怔地望着他。

他忽然想起那一夜。

凌犀说"皇叔也会喝"。

可结果呢？

他根本没有喝。

那现在……

"皇叔……"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犀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

他能说什么？

说"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说"我追楚玖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可这些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没什么意思。"他站起身，转过身去，"我只是……路过。"

"皇叔！"

钰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别走！"

"你把话说清楚！"

"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意思？"

凌犀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钰华，肩膀微微颤抖。

他袖中那一截月华簪，又在此刻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挽留他。

"……钰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有些话……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

"因为什么？"

凌犀闭上眼睛。

"因为我是你的皇叔。"

"我们是叔侄。"

"有些感情……注定不能有结果。"

空气凝滞了。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皇叔，"钰华的声音在颤抖，"你……是在说你喜欢我吗？"

凌犀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说出一切。

钰华见他不答，心一沉，急得鼻尖都红了。他抬手用力扯了一下凌犀的衣袖，那一扯，带得凌犀整个人微微一晃。

"皇叔，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你说话啊！"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凌犀睁开眼睛。

他望着钰华，望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眸，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想说"喜欢"。

他想说"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你"。

他想说"我爱你"。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钰华脸上的泪。

"……回去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

"明日……还要帮皇叔追楚玖呢。"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只留下钰华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皇叔……"

他低声呢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窗外那一弯瘦月躲进了云后，月光被遮得只剩一条细细的银边。

他蜷在窗下，将那截月白色的布条捏在掌心，又把酒壶往胸口紧紧抱了抱。

——他不知道，就在他抱紧自己的同一时刻。

——房梁上，有一个人正背着他，肩膀也轻轻颤了一下。

是凌犀。

他终究还是没走远。

他从屋角的房梁上回望了一眼。

那一眼，望了很久很久。

久得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到底是来送别的，还是来悄悄陪他喝这一壶闷酒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