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玉蓁冲入敌阵,银白的剑光如虹,所过之处,魔族将士纷纷倒下。
她身上的月白战甲早被血污浸得发暗,发髻散乱,几缕银丝贴在脸颊上,混着泥与泪。她却已顾不上这些。
她的月华之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银色的光芒笼罩在她周身,将她衬托得如同月神降世。
"为夫君报仇——"
她怒吼着,一剑斩出,将面前的魔族将军斩成两半。
那魔将临死前还要扑上来咬她,被她一脚踢翻,碎成黑雾。她足下踏过黑雾时,一袭月白战裙翻飞,竟硬生生在那遍地腥风里踏出一条银路。
鲜血喷溅在她的脸颊上,她却毫不在意。
她的眼中,只有杀戮。
只有复仇。
腰间那枚同心锁随着她的疾跃一晃一晃,与她的胸口贴在一处,已被她体内沸腾的月华烫得微微发烫。她每挥一剑,那一点温度便仿佛在她耳边低低唤她一声"蓁儿"——是凌犀的声音。
"月华诀——"
叶玉蓁怒喝,月华之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向魔族大军扫去。
那光刃凌厉无匹,所过之处,敌人尽数化为灰烬。
"好!"昊天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凌犀死了,你这小美人反而更强了。"
"不过……你又能坚持多久?"
他抬手,一道浓郁的魔气涌出,化作一头巨大的魔兽,直取叶玉蓁。
"去死吧!"
魔兽张开血盆大口,向叶玉蓁扑来。那一双血色巨眼里映着她苍白的身影,鼻息一吐便是一阵腐臭的腥风,几乎将她当场掀翻。
眼前一阵黑雾翻涌,脚下几乎撑不住。她一咬牙。
恍惚间,眼前那漫地的黑焰血阵竟化作了月华宫院里的一株旧梅——梅下站着一袭月白袍的人。他伸出手,掌心还沾着未干的血,轻覆在她的发心上,停了片刻。
"蓁儿再走一段。"
那声音极轻,极淡,像月华檐上一滴不肯落的水。
蓁儿眼睫一颤,将那滴水强按了回去。
"哥……"她低低道,"你看着蓁儿。"
叶玉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夫君说过……"
她低声呢喃。
"要护我周全。"
"那我也……不能让夫君失望!"
她举剑,月华之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剑光自她足下盘旋而上,将她整个人裹在一团皎洁的银芒之中,宛如一轮明月骤然落入人间。
"哥哥,你看着蓁儿——"
"月华剑法——破阵!"
剑光璀璨,与魔兽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两股力量剧烈碰撞。地面震出一道道裂纹,连远处的魔宫城墙都被震得簌簌落灰。
魔兽发出一声惨叫,身子被震得连连后退。
而叶玉蓁也被那反震之力击中,身子踉跄了几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溅在她胸前的同心锁上,被锁中的暖光一映,竟泛出一点极淡的金色——是凌犀的灵力残痕。她抹了一把嘴角,眼眶却倏然红了。
"小美人,你还真是顽强。"昊天冷笑,"可惜,你再怎么顽强,也改变不了你即将死亡的事实。"
"今日,本座就要将你们凌族,彻底抹去!"
他再次抬手,数道魔气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数头魔兽,从不同方向扑向叶玉蓁。
叶玉蓁看着那数头魔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四下里,凌族将士已经所剩无几。
副将战死了,侍卫们战死了,甚至连太医……都被魔族杀了。
她孤身一人,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魔兽大军,又能坚持多久?
"夫君……"她轻声呢喃,"我来陪你了……"
声音低得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吞没。她合上双眼,连握剑的手都微微松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璀璨夺目,带着毁天灭日之威,将那数头魔兽生生击散。
"这是……"叶玉蓁惊讶地抬头。
天空中,一道身穿金甲的身影缓缓降落。
那身影高大威猛,面容俊美,一双金色的眼眸带着神圣的光芒。
是天帝!
——准确地说,是凌犀的兄长,凌族王族最尊贵的一位长者,志华。他听闻凌族遭难、凌犀失踪,便率天兵亲至魔界。此刻他足下踏着一道金色云纹,身后是一片威严的天兵阵列,云气翻涌之间,魔气竟硬生生被压下了三分。
"昊天。"天帝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当真以为,这世间无人能制你吗?"
昊天的脸色微变。
"志华……你来了……"
"我若不来,凌族今日怕是要灭在你手中。"天帝冷冷道,"不过……你也别得意。"
"今日,我也要为凌犀报仇!"
他口中"凌犀"二字几乎是咬牙吐出。天帝与凌犀虽非寻常兄弟,然血脉相连数百载,凌族王城的灰烬一日不平,他便一日不安。
他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金龙,直取昊天。
"志华,你要与我交手?"昊天怒喝,"好!那本座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魔气涌动,他也化作一条黑色的魔龙,向天帝扑去。
两条巨龙在空中激战,金光与黑气交织碰撞,天地都为之变色。
四下间风雷骤起,残垣断壁被那余威生生掀飞。凌族残部不得不退避数里,连昊天的魔兵也被那金龙的余威震得抬不起头。
叶玉蓁看着这一幕,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天帝来了,她还有一线生机。
她抬头,望向那漫天的烟尘。
"夫君……"
"你一定还活着……对吗?"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同心锁,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一丝微弱温度。那温度极淡,几乎要熄灭,却又顽强地不肯断绝。
"我要活下去……"
"找到你……"
她伸手抚上胸口,那同心锁的温度仿佛回了一回,悄悄熨过她千疮百孔的心。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夫君没死,夫君不会丢下她。
就在这时,一名残存的凌族侍卫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王后娘娘……"侍卫满脸血污,"王上……王上可能有消息了!"
叶玉蓁的心猛地一跳。
她一把扶住那侍卫的胳膊,几乎将他摇得站不稳。
"你说什么?!"
"刚才……刚才属下在战场上寻找王上的踪迹……"侍卫喘着气,"发现了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
"在……在魔宫的方向!"
"魔宫?!"叶玉蓁震惊,"夫君在魔宫?"
她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魔宫——那是天下间最危险的所在,魔气最浓、邪术最盛,凡是踏入者,十之八九有去无回。可若是夫君真在那里,她又怎能袖手旁观?
"属下不确定……"侍卫摇头,"但那灵力波动……确实是王上的……"
叶玉蓁沉默了片刻。
她抬眼望了望志华那一袭金甲,又望了望昊天溃散的魔气,心中清楚——天帝来了,凌族残部尚有一线生机。可她也清楚,志华的金龙缠住了昊天,对她而言便是一线唯一的、可以闯入魔宫深处的缝隙。
她若不去,便再无机会。
她握紧同心锁,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我要去魔宫。"
"王后娘娘,您疯了?!"侍卫大惊,"魔宫是龙潭虎穴,您去了就是送死啊!"
"我不管。"叶玉蓁摇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去。"
"夫君在那里……我必须找到他。"
"可是王后娘娘——"
"没有可是。"叶玉蓁转身,向魔界的方向飞去。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因为她知道,若是回头,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身后那侍卫"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嘶哑地喊了一句"王后娘娘——",可那声音很快就被风声吞没了。
魔宫,魔界的中心。
那里是昊天的大本营,也是整个魔界最危险的地方。
可她不在乎。
只要能找到夫君,刀山火海她都敢闯。
她一路飞过满是裂痕的赤土,飞过焦黑的森林,飞过尸体堆积如山的战场。魔气浓得让她呼吸都困难,可她咬着牙,一刻也不曾停下。
她也未曾回头看一眼这浮尸遍地的战场。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头,那一袭月白袍的影子便会从血雾里一步一步走出来——蓁儿担不起。
同心锁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指引着方向。那温度愈靠近魔宫便愈热——她知道,夫君的灵力残痕,就在那一头。
叶玉蓁握紧同心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夫君……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
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