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王殿,红烛高照,喜字成双。
凌犀一身绛红喜服,站在殿前,迎接着四方来客。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双黑眸却不时望向殿内的方向——那里,他的新娘正在等待着他。
"恭喜凌王殿下!"来客络绎不绝,道贺声不绝于耳。
"同喜同喜。"凌犀微微颔首,神色从容。
天界派来的贺使送上九霄玉璧,凌族世家的长辈呈上各种珍稀贺礼。师父楚涵也亲自到场,将一柄祖传的玉如意放入他手中。
"为师没什么好送的。"老人笑得眉眼弯弯,"这玉如意陪了为师千年,如今送你做贺礼,盼你与王后此生如意。"
"多谢师父。"凌犀郑重一礼。
殿内四方来客中,月族一席坐在东侧靠窗。
叶玉清一身月白长袍未换,束玉冠依旧沉稳。他没有随众人上前道贺,只坐在席上安静地饮着杯中月华酒。大长老在他身侧笑着与身边凌族长辈说话;他却极少开口,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抬眼望一眼殿内的方向——那里,他的妹妹正等着新郎揭开盖头。
一杯酒又一杯,他的酒量极好,饮至第三杯时眼底也未见半分醉意。
"世子。"大长老侧头低声道,"看什么呢?"
"喝酒。"叶玉清淡淡道,将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
大长老捋须笑了:"世子若舍不得,便再多住几日再回月族。"
叶玉清未答,只又斟了一杯。
凌犀迎客间隙,不经意抬眼,正与东席那道月白的目光相接——那一双眼平静无波,却又似有千斤压在肩上。
凌犀微微一顿,抬手拱了拱。叶玉清亦举杯还礼,淡淡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宾客道贺渐歇,凌犀取过一只玉盏,亲斟满酒,缓步向东席行去。
月族众人见凌王亲至,欲起身相迎。凌犀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只走到叶玉清跟前立住,双手将那盏酒奉上。
"公主兄长。"他神色郑重,"这一杯,凌某敬你。"
叶玉清抬眼,未即接盏,只静静打量了他一瞬。半晌,方才起身伸手,将那盏酒接过。他也未坐下慢饮,直立着仰颈,一饮而尽——喉结起落一下,动作利落如刀。
放下空盏时,他淡淡开口,声音只让对面这一人听得清。
"善待她。"
短短三字,声音不重,落在殿中却重若千钧。凌犀垂首深深一揖。
"凌某记下。"
叶玉清亦拱手还礼,方才重新落座。凌犀转身回位,眉宇间仍压着那三字的分量。
可若是有人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目光一直飘向殿内。
"王上,您就别看了。"副将在一旁憋笑道,"新娘子又跑不了。"
"闭嘴。"凌犀瞪了他一眼。
副将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到一旁。
可他的嘴角,却翘得老高。
王上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还是头一回见。
看来,咱们这位王后娘娘,手段了得啊。
宾客渐渐散去,夜色渐深。
月族一席也起身告辞。凌犀亲自送到殿外,与叶玉清并肩立了一瞬。
"凌王。"叶玉清低声,"她今夜可能会哭。"
"凌某知道。"凌犀郑重颔首。
叶玉清没有再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掸了掸月白袍角,随众人转身离去。
那一袭月白衣袖消失在长廊尽头时,凌犀在阶下立了许久,方才收回目光。
他终于得以脱身,大步向内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殿中,红烛摇曳,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叶玉蓁端坐在喜床之上,盖头依旧覆在头上,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与那身月白色的嫁衣交相辉映。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一朵等待采摘的雪莲。
"蓁儿。"
凌犀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拿起一旁的喜秤,缓缓走向她。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终于,他在她面前停下。
深吸一口气,他用喜秤轻轻挑起了她的盖头。
盖头落下的瞬间,凌犀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烛光下,叶玉蓁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肌肤白皙如玉,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一双明亮的眼眸含着水光,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受惊的蝴蝶。
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颜色如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蓁儿……"凌犀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艳。
叶玉蓁抬起头,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夫君。"她轻轻唤道,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凌犀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夫君。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竟是这般动听。
"蓁儿。"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今日,很美。"
叶玉蓁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耳根。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实话。"凌犀轻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的夫人,自然是最美的。"
"油嘴滑舌。"叶玉蓁嗔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凌犀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转身,从一旁的案几上取过一只锦盒。
"蓁儿,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叶玉蓁好奇地看着那只锦盒。
凌犀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支精巧的簪子。
那是一支月华簪,通体银白,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月华花,花蕊中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宝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与叶玉蓁的眼眸交相辉映,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我亲手为你设计的簪子。"凌犀轻声道,"月华花是我们的定情之物,所以我想,把月华花做成簪子,戴在你的头上。"
"这样,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像是有我在身边。"
他顿了一顿,眸中浮起一丝郑重:"这簪中那颗冰魄,我以灵力日夜温养了三月。若你在外有任何危险,我都能感应到。"
叶玉蓁抬眸望着他,眼睛微微一亮:"这……还能护身?"
"嗯。"凌犀颔首,"我自然不会让你戴一件徒有其表的东西。"
叶玉蓁看着那支簪子,眼眶渐渐湿润了。
"凌犀……"
"来,我给你戴上。"
凌犀将那支月华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银白的簪身与她银白的长发融为一体,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真好看。"他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眼底满是温柔,"我就知道,这支簪子,配你正好。"
叶玉蓁抬手摸了摸那支簪子,指尖微微发颤。
"夫君,我有一样东西,也要送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递到凌犀手中。
凌犀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把精巧的锁。
那锁通体银白,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锁孔的形状颇为独特,是两把钥匙交叉的图案。
"这是同心锁。"叶玉蓁轻声道,"是我用自己的月华之力凝聚而成的。"
"同心锁,寓意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我把它送给你,从今以后,我们便是一体了。"
凌犀握着那把同心锁,指腹轻轻摩挲着锁身。
他能感觉到,锁中蕴含着一股纯净的月华之力,温润而柔和。
那是蓁儿的心意。
"蓁儿……"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动容。
"我也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他将同心锁收入怀中,然后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条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巧的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
"这是我的贴身玉佩,从小便戴在身上。"凌犀将玉佩递给她,"如今,我把它送给你。"
"你若遇到危险,只需将灵力注入玉佩,我便能感应到,无论多远,都会赶来救你。"
叶玉蓁接过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温润,触感极好,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夫君……"
"蓁儿。"凌犀打断她的话,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从今以后,你我便是夫妻了。"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此生此世,绝不相负。"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誓言。
叶玉蓁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满是感动。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夫君,我也是。"她轻声道,"此生此世,绝不相负。"
凌犀的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蓁儿,夜深了。"
"嗯……"
她将脸埋入他胸前,能听见他胸膛里那有力的心跳。
她抬手,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襟。
红烛摇曳,帷帐轻垂。
这一夜,月华如水,柔情似蜜。
凌犀轻轻将叶玉蓁拥入怀中,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
"蓁儿,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也是……"
月落星沉,东方渐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时,两人依然相拥而眠。
凌犀睁开眼睛,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子,嘴角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
"早安,夫人。"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
"从今以后,我会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叶玉蓁在他的怀中动了动,嘴角也微微上扬。
"嗯……早安,夫君。"
新婚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落在两人身上。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与他们无关。
凌犀凝望着她沉睡中微微翘起的唇角,伸手将她散落的银发轻轻别到耳后。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那轮即将升起的朝阳背后,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窥视着这一切。
"新婚燕尔,琴瑟和鸣……"那声音低沉阴森,"真是令人羡慕啊。可惜,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暗流涌动,暴风雨即将来临。而此刻的新婚夫妻,还沉浸在彼此的柔情之中。
他们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属于他们的,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