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月华林的薄雾还未散去,林中便已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叶玉蓁一袭月白长裙,银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的簪子。她手里提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银光,正是月族至宝——月华剑。
"公主,您真的要去啊?"阿萝小跑着跟在她身后,满脸担忧,"那可是凌王,据说修为通天,您……"
"怕什么?"叶玉蓁回头冲她眨眨眼,"输了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我还没输过呢。"
阿萝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叹了口气:"那您小心些。"
"知道啦知道啦——"
叶玉蓁加快脚步,银白的身影在月华林中穿行,带起一片细碎的光点。
晨雾渐渐散去,月华林的景色在阳光下显露出来。
银白的树干泛着柔和的光晕,枝叶间挂着晶莹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这里是月族最神圣的地方,据说在此修炼月华之术,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林中静得能听见露珠滑落叶尖的细响,偶有山雀掠过枝头,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月华林的灵气格外浓郁,每呼吸一口,都仿佛有清泉沁入肺腑。
叶玉蓁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拂过一片低垂的枝叶。
"已经多久没来这里了?"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自她启蒙修炼以来,月华林便是她最常来的地方。每一棵树、每一片叶,都见证了她从稚子到如今的每一步。
"公主,前面就到了。"阿萝小声提醒。
叶玉蓁回过神来,唇角微微一勾。
而在月华林的空地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凌犀负手而立,玄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身旁插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通体漆黑,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听到脚步声,凌犀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叶玉蓁身上,微微眯起。
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银白的长发随风飘动,仿佛月华化作了实质,在人间流淌。
"公主来得真早。"凌犀开口,嘴角微微上扬。
"凌王不也等了很久?"叶玉蓁走上前去,与他相对而立,"莫非是怕输给我,所以提前来热身?"
凌犀轻笑一声:"公主真是……牙尖嘴利。"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
这一刻,他们仿佛不是来自两个不同族群的陌生人,而是相识已久的老友。
"那就请公主赐教了。"凌犀拔出长剑,剑尖遥遥指向叶玉蓁。
叶玉蓁也拔出月华剑,银白的剑身泛着柔和的光芒,与凌犀的漆黑长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王小心了。"
话音未落,叶玉蓁便已动了。
她的身法极快,如月光流转,转瞬便欺近了凌犀身前。剑光如织,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向凌犀笼罩而去。
"好剑法。"凌犀眸光一闪,长剑横斩,将那剑网生生劈开。
他的剑势凌厉无匹,霸道绝伦,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天地都斩开。
可叶玉蓁的剑法却与他截然不同。
她的剑轻灵飘逸,如月光如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剑都恰到好处,直取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在月华林中掀起了一场风暴。
银白与漆黑的光芒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百招过后,两人同时后退,收剑而立。
晨光中,两道身影遥遥相对,一袭月白,一袭玄黑,仿佛日月相照,泾渭分明,却又奇妙地相得益彰。
林中落叶纷飞,被方才的剑气搅得漫天飞舞。一片银叶恰巧打着旋儿落下,划过两人之间。
凌犀的目光随着那片叶子,最终落回叶玉蓁脸上。
"公主的剑法,果然精妙。"凌犀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中却带着赞赏的光芒,"月华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凌王的剑法也不差。"叶玉蓁轻喘着气,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很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那今日,便点到为止?"凌犀问道。
"不行。"叶玉蓁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还没赢你呢。"
凌犀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却仿佛冰雪消融,让他的整个面容都柔和了下来。
"好。"他轻声道,"那便继续。"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他的气势陡然一变。
凌厉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仿佛实质一般,压得周围的草木都低伏下去。
"凌王这是要动真格了?"叶玉蓁挑眉。
"既然公主想见识,那凌某便让公主看个够。"
凌犀的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黑色的光弧。那光弧仿佛能撕裂空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开来。
叶玉蓁不敢大意,月华之力全开,银白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化作一道屏障。
两股力量相撞,轰然巨响。
巨大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丈内的草木尽数压倒。
待烟尘散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尺。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凌犀的剑尖停在叶玉蓁的咽喉前方三寸处。
而叶玉蓁的剑,也同样抵在了凌犀的心口。
平局。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两人的意料。
"凌王好厉害。"叶玉蓁率先打破沉默,收剑后退一步,"我以为我的剑法已经很快了,没想到凌王更快。"
"公主谬赞。"凌犀也收剑入鞘,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不是公主手下留情,这最后一剑,输的该是凌某。"
"凌王说笑了,我哪里留情了?"
"公主的剑法,凌某领教过了。"凌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一样东西,凌某更好奇。"
"什么?"
凌犀没有说话,而是抬起了手。
他伸手,轻轻拈起了一片落在叶玉蓁发间的叶子。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发丝时,两人却同时僵住了。
叶玉蓁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发烫,透过她的发丝传来一阵酥麻。
而凌犀也能感觉到,她的发丝柔软顺滑,仿佛最好的丝绸,从他指间滑过。
那叶子轻巧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在他指尖却仿佛重若千钧。他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月华香气,清冷中带着一丝甜,让他喉头微微一动。
空气似乎凝滞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近在咫尺,呼吸交织。
"……凌王?"叶玉蓁率先回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犀也回过神来,垂眸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抱歉。"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失礼了。"
"没、没关系……"叶玉蓁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她总觉得,刚才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而她不知道的是,同样的情愫,也在凌犀的心底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已经相识了千年万年。
明明才相处了片刻,却已经舍不得分开。
凌犀垂眸,望着自己方才触碰过她发丝的指尖,缓缓收回袖中。指尖的余温还未散去,那股淡淡的月华香气却已悄然钻入心底,挥之不去。
"公主的剑法很好。"凌犀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若公主不嫌弃,往后这几日,凌某可否再向公主请教?"
叶玉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好。"
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话出口的那一刻,她才惊觉自己答得太快了,快得几乎不像是经过思考。可奇异的是,她竟一点也不后悔。
晨光洒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月华林中,银白的落叶纷纷扬扬,像是上天在见证着什么。
而那颗名为"一见倾心"的种子,也在两人心底悄然种下。
只待来日,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