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晨风吹得打着旋儿往前跑,卷起的枯叶擦过宋亚轩的裤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手里的麦克风还攥着,金属杆上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冰凉,硌得掌心微微发疼,防滑纹里还嵌着没擦干净的汗渍,那是舞台上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回家,鬼使神差地,脚步拐向了公司的方向。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扫地阿姨的扫帚划过地面,扬起一阵细尘,远处的早点铺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衬得这条路愈发安静。
练习室的门虚掩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透过玻璃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镜子,蒙着雾似的。宋亚轩推开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突兀。一股熟悉的味道涌进鼻腔——是消毒水的清冽、汗水的咸涩,还有淡淡洗衣液的皂角香,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少年们的味道。他站在门口,指尖攥着麦克风的力道又重了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地板上的划痕还在,是他们练舞时鞋子磨出来的印记,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像一张摊开的网,网住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最显眼的那道深痕,是去年刘耀文练后空翻时,鞋跟狠狠蹭出来的,当时他还得意地嚷嚷着“看我给地板签了个名”。镜子落了灰,却依然能模糊地映出人影,宋亚轩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的红意愈发明显。他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七个人挤在镜子前,对着手机镜头比耶,笑得一脸灿烂。那时的丁程鑫总爱踮着脚,把胳膊搭在马嘉祺的肩膀上,非要比个高低;刘耀文还是个爱闹的小不点,总被严浩翔按着脑袋,却不服气地蹬着腿挣扎;贺峻霖举着手机,踮着脚喊着“都笑开点,要发微博啦,粉丝等着看呢”;张真源则站在一旁,温柔地笑着,帮大家整理被汗水打湿的衣领,指尖还沾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汽水的凉意。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在昨天,可伸手一抓,却只有满手的空茫。
宋亚轩走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落灰的纸箱,纸箱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软,上面还写着歪歪扭扭的“TNT专用”,是贺峻霖的笔迹。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纸箱上的灰尘,轻轻打开,里面全是些旧物件——泛黄的练习册,纸页边缘卷了边,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舞蹈动作,还有马嘉祺标注的重点,字迹工整;掉了漆的水杯,杯身上还印着七个人的签名,杯口处有个小小的缺口,是某次庆功宴上,严浩翔兴奋地碰杯时磕坏的;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团服,领口处绣着小小的“TNT”字样,衣角被磨得有些起球,那是他们第一次登台穿的衣服。
他拿起那件团服,贴在脸上,布料柔软,带着时光的味道,鼻尖忽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哽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在空荡的练习室里回荡,格外清晰。
“我还以为只有我会来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还透着没睡醒的慵懒。宋亚轩猛地回头,看见马嘉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裤子,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瓶矿泉水,瓶身还凝着水珠,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宋亚轩慌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手背在身后偷偷抹了抹,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就……想来看看。”他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闷闷的。
马嘉祺走进来,把矿泉水放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一切,从地板的划痕到墙上贴着的旧海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也是。”他蹲下身,拿起纸箱里的练习册,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还记得这个吗?那年准备出道战,我们熬了三个通宵,把所有的动作都记在了上面,困得不行就往脸上泼冷水,张哥还煮了一大锅泡面,辣得我们眼泪直流。”
宋亚轩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堵。他当然记得,那三个通宵,房间里的空调坏了,热风呼呼地吹着,他们就光着膀子练,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练习册上,晕开了字迹。可那时候,没人觉得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像是藏着整片星空,嘴里喊着的都是“要出道”“要一起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丁儿昨天给我发消息了,说他接了个新剧本,下周进组,角色是个消防员,要去集训。”马嘉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耀文也报了个街舞集训营,说是要好好沉淀一下,还说下次见面要给我们秀个大招。”
宋亚轩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马嘉祺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他拿起那瓶凝着水珠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宋亚轩,“严浩翔说他要去国外进修音乐,已经在办手续了,贺儿接了个综艺主持的活儿,后天就要去录第一期。张哥……他真的在巷口的livehouse驻唱了,昨天晚上就开始了,还给我发了现场视频,唱的是我们的团歌。”
宋亚轩的心猛地一颤,接过矿泉水,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原来,大家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麦克风,上面的防滑纹硌着掌心,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你呢?”马嘉祺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还有几分期待,“你打算怎么办?”
宋亚轩沉默了很久,久到练习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他想起庆功宴上,七个人合唱的团歌,声音沙哑却整齐,想起兄弟们泛红的眼眶,想起那个用力的拥抱,手臂勒得生疼,却舍不得松开。他想起自己最初的梦想,不是站在多高的舞台上,不是拥有多少鲜花和掌声,而是和这群人一起,唱一辈子的歌。
“我想做音乐。”宋亚轩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握紧了手里的麦克风,指节泛着白,“写我们的歌,唱我们的故事,唱我们一起走过的籍籍无名,唱我们没来得及实现的顶峰风景。”
马嘉祺看着他,忽然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他抬手,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熟悉的力量。“好啊。”他说,声音里满是笃定,“我相信你,一定会写出最好的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练习室,落在地板的划痕上,落在落灰的纸箱上,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尘埃在光线里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舞。
宋亚轩拿起麦克风,轻轻拨了拨开关,电流声“刺啦”响了一下,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旷的练习室,对着墙上的旧海报,对着那些刻满回忆的划痕,轻轻唱起了歌。
“我们曾并肩走过籍籍无名,也想一起站在顶峰看风景……”
歌声很轻,却带着满满的力量,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撞在镜子上,撞在那些刻满回忆的划痕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马嘉祺靠在墙上,静静地听着,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像少年们从未熄灭的心跳。
他知道,离别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羁绊,像练习室里的回声,无论走多远,都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