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家的真凤凰57

“可是，”欧阳舒窈从爸爸怀里探出脑袋，睫毛还沾着草莓塔的奶油，“昙花每天晚上都悄悄开，会不会累呀？”

“不会的，”林胜雪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甜渍，“它一年只开一两次，每一次都攒了三百天的力气。”

“就像奶奶织毛衣，”薛蔓清笑着接过话，“平时慢慢绕线团，绕够了，一夜就能织完小围巾。”

“那它的力气从哪里来？”林致远把画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在指间转了转，“从土里，还是从月亮那里？”

“都有。”欧阳硕把空果汁杯放下，月光映在他镜片上，“土给它饭，月亮给它闹钟。它听见月光叫它，就醒了。”

“月光有声音吗？”欧阳悦然托着腮，认真地问。

“有的，”林胜雪把声音放轻，“你半夜醒来，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白，那就是月光在走路。昙花听得见。”

欧阳舒窈立刻捂住耳朵，又放开，困惑地眨眨眼：“我怎么听不见？”

“因为你是小精灵呀，”欧阳硕把她举起来，对着夜空，“精灵有翅膀，扑棱扑棱的，盖过月光的声音了。”

大家都笑了。欧阳舒窈在空中蹬蹬腿，咯咯笑着：“那我要飞低一点，下次不扑棱了。”

“不用。”林致远忽然说，铅笔停在纸上，“听不见也没关系。花不是为让人听见才开的。”

“那为谁？”欧阳悦然追问。

林致远想了想：“为它自己。也为恰好路过的那阵风。”

静了一会儿。远处有邻居的狗轻轻吠了两声，又静下去。

“爸爸，”欧阳舒窈重新坐回爸爸膝上，“乔叔叔家的婚礼，像昙花一样美，那他们的爱也会天亮就谢吗？”

“不会。”欧阳硕语气笃定，“婚礼是包装纸，爱是里面的糖。昨天他们把包装纸拆了，糖留在嘴里了。”

“甜吗？”欧阳舒窈舔舔嘴唇。

“你问美眉阿姨呀，”林胜雪笑道，“她昨天笑了一整天，糖肯定很甜。”

“那以后他们吵架怎么办？”欧阳悦然忽然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薛蔓清把水果盘往边上挪了挪，慢悠悠地说：“吵架呀，就像糖不小心掉地上了。捡起来吹吹灰，还是甜的。”

“要是摔碎了呢？”林致远抬眼。

“那就熬成糖水，”薛蔓清温和地看向他，“两个人一起喝，味道更深。”

欧阳硕点点头，补充道：“所以婚礼不是终点，是起点。像种下一颗种子，不是只看它开花那一天，是之后所有的浇水、捉虫、挡风。”

“那我们要给乔叔叔的花浇水吗？”欧阳舒窈认真地问。

“祝福就是水呀，”林胜雪摸摸她的头，“你昨天撒的花瓣，就是浇过了。”

欧阳舒窈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对着怀里的画说：“你听见了吗，我们也浇过你了。”

夜风穿过阳台，串灯轻轻晃动。林致远低头继续画，笔尖沙沙作响。

“奶奶，”欧阳悦然忽然转向薛蔓清，“你年轻时候，有没有人给你办过婚礼？”

薛蔓清顿了顿，眼角的皱纹弯起来：“没有。那时候你爷爷就骑一辆自行车，后座绑着喜糖，把我从前门街载到后门巷。”

“那你们没有包装纸吗？”欧阳舒窈瞪圆眼睛。

“有呀，”薛蔓清笑起来，声音里落满年轻时的光，“满街的梧桐叶子就是包装纸，落了一地金黄的。你爷爷说，这是秋天送我们的。”

“那糖呢？”欧阳悦然急切地问。

“糖呀，”薛蔓清垂下眼睛，又抬起，亮晶晶的，“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两斤大白兔。骑到巷口，糖化了一半，黏在他后背上，到家撕都撕不下来。”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欧阳舒窈边笑边问：“那你还吃了吗？”

“吃了，”薛蔓清点头，“黏糊糊的，特别甜。比现在任何喜糖都甜。”

林致远停下笔，认真地看着奶奶：“所以包装纸不重要，糖才重要。”

“对，”薛蔓清拍拍他的手，“但有了好看的包装纸，拆的时候会更开心。昨天乔叔叔的婚礼，就是那张漂亮的纸。”

欧阳硕靠进椅背，轻声说：“妈，这个故事你以前没讲过。”

“以前没问到这儿。”薛蔓清笑笑。

“那爷爷后来给你补过婚礼吗？”欧阳悦然不依不饶。

“补过呀，”薛蔓清眼神飘远，“六十岁生日那天，他买了同款自行车，后座绑了同款喜糖，又把我从前门街载到后门巷。梧桐叶子还是金黄的，只是他头发白了，骑得慢了。”

静默片刻。林胜雪轻轻握住婆婆的手。

“那糖化了吗？”欧阳舒窈打破安静。

“化了，”薛蔓清笑出声，“这回是故意不绑紧，让它化。他说，六十年前的甜没尝够，再补一次。”

孩子们都安静了。欧阳舒窈把脸埋进画框边缘，闷闷地说：“爷爷真好。”

“所以呀，”薛蔓清声音柔缓，“婚礼是一天，爱是一辈子。昙花开一夜，但记住它的人，心里一直有香。”

阳台下，路灯亮成一串暖黄的珠子。林致远合上画本，轻声说：“我想把爷爷载奶奶的那条路画下来。前门街到后门巷，满地梧桐叶子。”

“那我要画自行车，”欧阳悦然说，“后座绑着糖。”

“我画糖化掉的样子，”欧阳舒窈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黏在爷爷背上，亮晶晶的。”

欧阳硕揽过妻子肩膀，林胜雪靠着他，两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三个孩子凑在灯下，把明日的画稿铺成一地星光。

远处，不知谁家的昙花，大约正在这个时刻，缓缓打开今夏第一朵。无人看见，却有香气，越过围墙，一路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