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惨。”
两人就这样，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握着彼此的手，又哭又笑。
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伤痕累累的孩子。
输液结束，医生同意他们回客栈。
出租车在古城的石板路上缓缓行驶，窗外一片寂静。
林晚星靠在张颜齐肩上，突然说。
“我想跟你说说……晨曦出生那天的事。”
张颜齐身体一僵。
“你可以不说。不用勉强。”
“我想说。”
林晚星轻声说。
“憋了两年了，想说出来。”
她闭上眼睛，开始讲述：
“2024年11月8日凌晨三点，我肚子开始疼。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了，后来疼得越来越规律，我才知道……可能要生了。”
“我一个人打了120，救护车来得很快。在车上，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就我一个人’。她看我的眼神……有同情，也有不理解。”
“到医院后，医生说要剖腹产，让我签字。我手抖得握不住笔，但还是签了。”
“进手术室前，我摸了摸肚子，对晨曦说‘宝宝，妈妈一个人，你要加油’。”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很久。
张颜齐握紧她的手，无声地鼓励。
“手术过程其实不疼，麻药起作用了。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拉扯。然后我听见哭声，很微弱，像小猫一样。”
“护士抱过来给我看了一眼。很小，很红，头发湿漉漉的。她眼睛闭着，但嘴巴在动，像在呼吸。”
“医生说‘肺发育不全，要送新生儿ICU’。我还没看清，她就被抱走了。”
林晚星的眼泪无声地流：
“我在手术室里等缝合，心里一直在祈祷。祈祷奇迹发生，祈祷她能活下来。”
“可是两小时后，医生进来了。他说‘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我问‘我能看看她吗’。他们把她抱过来，包在小被子里。她已经不哭了，也不动了，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我接过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她。她很轻，像一片羽毛。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对不起，妈妈没保护好你’。”
“然后我就大出血了。听见仪器在叫，听见医生喊‘快！输血！’，感觉自己一点点往下沉，像要睡着了。”
“那时候我在想……就这样吧。跟晨曦一起走，也不错。”
张颜齐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
“可是我没死成。”
林晚星苦笑。
“醒来时在ICU，身上插满了管子。护士说‘你昏迷了三天’。我说‘我女儿呢’。她沉默，我就知道了。”
“在ICU那七天，我每天看着天花板，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如果死的是我，至少晨曦不会孤单。”
“后来转普通病房，我隔壁床是个刚生完孩子的妈妈，她老公每天来送汤，她婆婆抱着孩子笑。我听着那些笑声，觉得自己像在另一个世界。”
“出院那天，我去办了晨曦的死亡证明，火化手续，买了墓地。所有流程，我一个人走完了。”
“墓碑上的字是我选的：‘你来过，我永远记得’。因为我不想写‘永别’，我想写‘我记得’。”
她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把压在心底两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张颜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他跪在出租车狭窄的空间里，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像念经。
林晚星摸着他的头发。
“不要说对不起。要说……谢谢。”
张颜齐抬起头，满脸泪痕。
“谢谢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完。”
林晚星擦掉他的眼泪。
“谢谢你没有打断我，没有安慰我，只是听我说完。”
出租车停在客栈门口。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轻声说。
“到了。”
张颜齐付了钱，小心地扶着林晚星下车。
凌晨的古城寂静无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他们站在客栈门口，谁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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