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摆在碑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碑面。
距离太远,张颜齐看不清碑上的字。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悄悄靠近了些,躲在一棵松树后。
这次,他看清了。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三行字:
林晨曦
2024.11.8 - 2024.11.8
你来过,我永远记得
张颜齐的脑子“嗡”的一声。
2024年11月8日。
林晚星消失后的第八个月
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劈进他混沌的脑海——
她离开的时候……怀孕了?
时间线在他脑中疯狂倒带:
2024年2月25日,她消失。
往前推八个月……
2024年1月,他们还在看婚戒,计划未来。
她那时偶尔会说累、没胃口,他以为是她工作压力大……
不。
不可能。
他浑身血液像被瞬间冻住,又猛地烧沸。
手指抠进粗糙的树皮里,却感觉不到疼。
墓碑前的林晚星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星“晨曦,妈妈来看你了。”
林晚星“今天天气很好,你看,有阳光。”
林晚星“妈妈最近……遇到一个人。一个,不该再遇到的人。”
她停顿了很久,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林晚星“如果你还在,现在应该会叫妈妈了吧?”
林晚星“你会像他吗?眼睛?鼻子?还是像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林晚星“对不起……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张颜齐靠在树上,闭上眼。
世界在他耳边寂静无声,只剩下那句话反复回荡:
“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他不知道自己在树下站了多久。
直到林晚星站起身,擦干眼泪,转身离开。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等她走远后,一步步走到那座小小的墓碑前。
白色雏菊还很新鲜,牛奶罐上凝结着水珠,毛线娃娃缝得歪歪扭扭,却看得出用心。
他蹲下来,手指颤抖着触碰那行日期。
2024.11.8
那一天,他在做什么?
他记得——他在北京录一档音乐节目,唱了一首轻快的情歌,台下观众鼓掌,主持人夸他“状态回来了”。
而同一天,长沙的某个医院里,林晚星在独自生产,他们的女儿来到这个世界,又匆匆离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砸在墓碑上,和刚才她留下的泪痕混在一起。
最后,他轻声说:
张颜齐“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
风起了,吹动松枝沙沙作响。
张颜齐跪在墓碑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肩膀剧烈颤抖。
这两年,他设想过无数种她离开的原因——
他不够好,她累了,她遇到了更好的人,她厌倦了这种躲藏的生活……
他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她怀着他的孩子,一个人离开,一个人生产,一个人面对孩子的死亡。
而他,在舞台上唱着情歌,在采访里笑着说“还在等那个人回来”,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重逢的场景。
多么讽刺。
多么残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齐思钧。
张颜齐没有接。
他慢慢站起身,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林晨曦。
晨光和希望。
她一定很爱这个孩子,才会取这样的名字。
他也一定很爱她,才会让她愿意独自承受这一切。
可他的爱,最后成了她的劫。
张颜齐最后摸了摸墓碑,转身离开。
走到陵园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小小的白色墓碑,在午后稀疏的阳光下,安静得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而他,终于知道了梦的内容。
却是以最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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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30
张颜齐回到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他只是坐着,看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那座墓碑,那行日期,那个名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震南。
他接起来,声音沙哑。
张颜齐“喂?”
周震南“颜齐,你让我查的那个时间点……”
周震南的声音有些犹豫。
周震南“我托人问了长沙几家医院,2024年11月8日确实有个特殊情况。一个25岁的女性,化名林晨,独自早产,女婴夭折,母亲大出血进ICU。”
张颜齐握紧手机。
张颜齐“哪家医院?
周震南“市妇幼。”
周震南顿了顿。
周震南“病历上写的是……先天性肺发育不全,存活时间不到两小时。”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周震南“颜齐?”
周震南试探着问。
周震南“这个林晨……是你认识的人吗?”
张颜齐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
张颜齐“是我女儿和我没来得及娶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