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今日午后,他奉苏婶的命去寻迟迟未归的苏笺阿姐,却在府衙街的拐角,撞见了那一幕——
言壁见过崔俊,也记得他,但他不喜欢崔俊。
那书生看着文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说话文绉绉的,看苏笺的眼神也让他不舒服。苏婶也说,不让苏笺阿姐跟他来往。
他憋着气去了朱雀姐姐的胭脂铺,没找到人。
帮忙看店的大娘说,苏姑娘和崔公子半个时辰前就走了,往府衙方向去了。
府衙?
可朱雀姐姐也不在店里。
言壁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苏笺前几日偷偷问他。
苏笺“阿言弟弟,你说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是不是就该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说?”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朱雀姐姐,于是点头。
可现在想来,那笑容里许是藏着别的意思。
他赶到府衙时,雨正大。
隔着一条街,他看见苏笺、崔俊,还有朱雀从府衙里走出来。
三人撑着伞,苏笺和崔俊头凑在一起,看着手里的一张纸,笑得甜蜜。
朱雀站在他们身后半步,也笑着,可眼神飘忽,不知在看哪里。
言壁的呼吸停了停。
他盯着苏笺手里的那张纸——红色的官印,即使隔着雨幕也能看清。
那是成亲文书,他在苏婶房里见过样板,苏婶说等苏笺成亲时,也要去领这么一张。
苏笺和崔俊……领了文书?
那朱雀呢?朱雀为什么也在?
正想着,苏笺看见了他,脸色瞬间白了。
她慌慌张张把文书塞进朱雀姐姐手里,嘴巴一张一合。
苏笺“这是阿雀的!”
于是言壁的脑子“嗡”的一声。
朱雀的?
朱雀和崔俊领了文书?
可怎么可能。崔俊明明是苏笺喜欢的人,怎么会和朱雀……
可文书在朱雀手里,苏笺亲口说的。
言壁盯着朱雀,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朱雀只是低着头看文书,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无辜,还有……慌乱。
她在慌什么?因为被他撞见了?
所以言壁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愤怒。
一种莫名的,汹涌的,要冲破胸膛的愤怒。
朱雀怎么会喜欢崔俊那种人?那种文弱书生,那种连桶水都提不动的废物,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伪君子?
她怎么能和那种人成亲?
她怎么能对着别人笑,让别人碰她的手,和别人领那张破纸?
她应该是……
她应该是他的。
紧接着,更多的念头涌上来,一个比一个疯狂,一个比一个肮脏。
他想把那张文书撕碎。
想把崔俊扔进洛安城护城河。
想把朱雀关起来,关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她只能看着他,只能对他笑,只能……
苏笺“阿言弟弟?”
苏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言壁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朱雀看了太久。朱雀的眼神从慌乱变成疑惑,又变成警惕。
于是,他转身离开。
……
可今日的占有欲如野草般生长,烧不尽,也割不断。
言壁没有回家。
在雨里走了很久。又回到了胭脂铺门口。
铺子关了门,楼上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在走来走去。
是朱雀。
她在干什么?在想着什么?
在等着崔俊来找她吗?在看着那张文书傻笑吗?在规划她和那个书生的未来吗?
言壁盯着那扇窗,手慢慢握成拳。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知道那些想法不对。
他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心思,藏着自己的身份,藏着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
可现在,他不想藏了。
凭什么他要真的当个哑巴?凭什么他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和别人在一起?
凭什么他要一直这么窝囊地活着?
他是旱魃。上古大妖,龙神之力持有者。
只要他想,这洛安城瞬间就能变成荒漠。
只要他想,崔俊那样的凡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可那样做,朱雀会不会讨厌他。
他不想被她讨厌,不想看她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他想看她笑,想听她叫他“阿言”,想她像对苏笺阿姐那样,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可是如果……
如果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呢?
言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暗红。
旱之灵在体内躁动,龙神之力快要压不住了。他需要发泄,需要做点什么,否则他会疯。
于是他翻墙进了院子,上了楼,站在朱雀房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