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三的数学早读课刚过半，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脚步声打破了整齐的朗读声。“今天随堂小测，四十分钟，侧重上周讲的函数综合题，大家把书本和笔记收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骤停，取而代之的是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苏清媛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笔。上周的函数综合题她虽跟着黄月生补了几道，可总觉得没吃透，尤其是复合函数的单调性判断，每次做题都要犹豫半天。她悄悄侧头看了眼黄月生，他正从容地把英语书塞进桌洞，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别怕，按我教你的步骤来。”

试卷发下来，苏清媛快速浏览一遍，心一点点往下沉——最后两道大题都是她最忌惮的题型，题干长，条件隐蔽，光是读题就花了三分钟。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先从基础题做起，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可做到倒数第二题时，还是卡壳了。

草稿纸上画满了函数图像，换元法、配方法试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却始终不对。她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时钟，只剩下十分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也开始发凉。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侧头瞥见黄月生正用手指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压得很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先求外层函数定义域，再分区间讨论内层单调性。”

那行小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苏清媛的思路。她赶紧顺着这个方向往下算，步骤一点点清晰起来，等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时，下课铃正好响起。她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黄月生，他已经放下笔，正看着她笑，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搞定了？”

苏清媛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谢谢你，刚才差点就放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黄月生揉了揉后脑勺，笑得爽朗，“等下节课老师讲卷子，有不懂的我再给你细讲。”

试卷批改得很快，下午的数学课上，老师就拿着批改好的卷子进了教室。“这次小测整体不错，但最后两道大题失分率很高。”老师一边说，一边把卷子发给大家，“黄月生，满分，值得表扬。”

周围传来小声的惊叹，黄月生接过卷子，随手放在桌角，目光却落在苏清媛身上。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眉头轻轻蹙着，最后两道大题各扣了三分，总分八十七分。虽不算差，可她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指尖在错题上轻轻划着，像是在琢磨错因。

黄月生没有打扰她，直到老师开始讲题，他才拿出红笔，在自己的卷子上标注重点，偶尔侧头看一眼苏清媛的错题，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下易错点，等老师讲到相关步骤时，就用胳膊肘轻轻碰她一下，示意她注意。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苏清媛就转过头，把卷子推到黄月生面前：“你看，这里和这里，我还是没搞懂为什么要这么分区间。”她的声音带着点懊恼，眼底满是困惑。

黄月生凑过去，两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鼻尖萦绕着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她发间的栀子花香，他身上的皂角味，混合着纸张的油墨香，格外清新。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函数图像，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内层和外层函数的单调区间：“你看，外层函数是减函数，所以内层函数的单调性要反过来，这里是关键点，你上次就错在没区分清楚……”

他讲得细致，每一步都放慢了节奏，时不时停下来问她“懂了吗”，直到看到她眼里的困惑渐渐消散，才继续往下讲。张磊凑过来想插话，被黄月生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座位，嘴里嘀咕着“重色轻友”，却忍不住偷偷朝这边看，嘴角带着揶揄的笑。

等把两道错题都讲透，苏清媛才算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绕进死胡同了。”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黄月生把卷子推回给她，顺手递过去一张纸巾，“擦下汗，刚才看你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苏清媛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脸颊更烫了，低头道了声谢，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整个天空。放学铃声响起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瞬间汇成了雨帘。教室里的同学都慌了神，纷纷拿出手机给家长打电话，或者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冒雨冲出去。

苏清媛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眉头紧锁。她没带伞，家离学校不算近，冒雨回去肯定会淋透，可等雨停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没带伞？”黄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头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嗯，没想到今天会下雨。”

“没事，我带伞了，等下送你回去。”黄月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张磊在一旁插嘴：“月生，我也没带伞，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你家离学校就两条街，跑回去就行。”黄月生斜了他一眼，“再说了，你这身板，淋点雨怕什么？”

“重色轻友！”张磊撇撇嘴，却也知道黄月生是认真的，只好作罢，“那我先走了，你们俩注意安全。”说完，他裹紧书包，冲进了雨幕里。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光了，只剩下黄月生和苏清媛。雨势没有丝毫减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风声夹杂着雨声，显得格外热闹。黄月生从桌洞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开试了试，伞面很宽，足够两个人遮雨。

“走吧。”他提着伞，率先走向门口。

苏清媛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学楼，冰冷的雨丝夹杂着晚风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黄月生察觉到了，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伞往你那边挪挪，你都淋湿了。”苏清媛连忙说，伸手想把伞推过去。

“没事，我皮糙肉厚，淋点雨没关系。”黄月生笑着摆手，脚步却放慢了些，让她能更从容地跟上，“你走里面点，路边有积水，小心溅到鞋子上。”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馨。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雨。苏清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还有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偶尔两人的胳膊碰到一起，都会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僵，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今天的错题，你回去再找几道类似的练练，巩固一下。”黄月生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我已经记在错题本上了。”苏清媛点头，“谢谢你，不仅帮我讲题，还送我回家。”

“说了跟我不用客气。”黄月生转头看她，路灯的光线透过雨幕洒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像星星一样闪着光，“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苏清媛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路灯的光，映着雨丝的影，更映着她的身影，深邃而明亮，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苏清媛家小区门口。雨势渐渐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黄月生把她送到单元楼门口，收起伞，肩膀已经湿了大半，头发也沾着水珠，往下滴着水。

“谢谢你送我回来，快回去吧，路上小心。”苏清媛看着他湿漉漉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我很快就到家了。”黄月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得一脸爽朗，“记得把错题练了，明天我检查。”

苏清媛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冲进雨幕里，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她站在单元楼门口，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才转身走进楼道。

回到家，苏清媛先给黄月生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你也赶紧回家洗澡，别感冒了。”

没过多久，黄月生的消息就来了，还附带了一张自拍，照片里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笑意，配文：“放心，我身体好着呢，错题记得练哦～”

苏清媛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出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知道啦”，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拿出错题本和练习册，开始认真刷题。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而她的心里，却暖烘烘的，满是踏实的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苏清媛走进教室时，黄月生已经到了，桌角放着两杯热豆浆，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面包。看到她进来，他立马把其中一杯豆浆和面包推到她面前：“热的，刚买的，今天换个口味，这家面包店的奶黄包超好吃。”

苏清媛看着桌角的早餐，又看了看黄月生，他眼底带着期待的笑意，肩膀已经完全干了，看来没有感冒。她拿起豆浆，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轻声道：“谢谢你，昨天的事，还有早餐。”

“跟我客气什么。”黄月生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对了，错题练了吗？不会的我今天给你讲。”

“练了，大部分都懂了，就还有一道题有点模糊。”苏清媛说着，拿出练习册，翻到那道题的页面。

黄月生凑过来，两人又像昨天一样，脑袋挨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