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离去后,尚宫局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晚晴看着沈清辞沉凝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道:“掌印,瑞王殿下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如今您权倾朝野,陛下虽表面倚重,可帝王心术,最忌功高震主。若是继续这般锋芒毕露,怕是……”
“怕是会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沈清辞缓缓抬眸,眸底冷光流转,“本宫从踏入这深宫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靠别人的仁慈活下去。萧景渊若想动我,总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晚晴瞬间噤声。
事实也的确如此。
沈清辞如今的势力,早已不是当初冷宫之中那个孤家寡人。尚宫局六局尽在掌控,后宫禁卫军虎符在手,朝堂上有她举荐的干吏奔走,民间因她铲除柳洪、张恒等奸佞,早已赢得“女中诸葛”的美名。
萧景渊就算有心制衡,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帝王的制衡之术,从来都不会摆在明面上。
三日后,早朝之上,萧景渊突然下了一道旨意——封太傅之女苏婉清为贤妃,入主钟粹宫,协理六宫事宜。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谁都知道,协理六宫本是掌印女官的职责。萧景渊此举,明摆着是要分沈清辞的权。
消息传到尚宫局时,沈清辞正在批阅尚功局呈上来的新式农具图纸。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传旨太监手中的圣旨,连身都未曾起。
“掌印,陛下这是……”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这是怕本宫在后宫一家独大,想找个人来制衡罢了。”沈清辞放下狼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苏婉清?太傅苏哲是前朝老臣,素来中立,萧景渊选他的女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想借苏家的势力牵制自己,又不想彻底激怒自己,帝王的权衡,可见一斑。
“那我们该怎么办?”晚晴急道,“若是让贤妃真的协理起六宫事务,尚宫局的权力怕是要被分去大半!”
“协理六宫?”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本宫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接下这份差事。”
她抬眸看向晚晴,声音沉声道:“传本宫的令,从今日起,后宫所有膳食、服饰、起居安排,皆需经尚宫局六局掌事联合签字,方可执行。贤妃娘娘若要协理六宫,便让她先过了六局这一关。”
晚晴眼睛一亮:“掌印英明!六局掌事皆是您的心腹,贤妃娘娘就算有陛下的旨意,也绝无可能越过六局,插手后宫事务!”
“这只是第一步。”沈清辞淡淡道,“萧景渊想制衡我,那本宫便给他添点别的麻烦。”
她转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尘封的折子,扔给晚晴:“这是小禄子前些日子查到的,户部尚书李嵩在漕运改革中,暗中勾结漕帮,中饱私囊的证据。你让小禄子将这份证据,匿名送到御史台。”
晚晴接过折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陛下想在后宫给掌印添堵,掌印便在朝堂给陛下找点事做。如此一来,萧景渊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没那么多精力来管后宫的闲事了。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沈清辞所料。
御史台收到匿名举报后,立刻上奏弹劾李嵩。萧景渊本就因漕运改革的事情焦头烂额,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顿时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苏婉清协理六宫的事情。
而苏婉清那边,更是碰了一鼻子灰。
她兴冲冲地来到尚宫局,想要调取后宫的用度账本,却被林薇以“需六局掌事联合签字”为由,拒之门外。她想更换钟粹宫的宫女太监,又被尚寝局掌事以“宫规规定,宫女太监的调动需掌印女官批准”为由,挡了回去。
接连几日,苏婉清连后宫的大门都没能真正迈进去一步,更别说协理六宫了。
这日,苏婉清终于忍无可忍,带着人直接冲到了尚宫局。
尚宫局正厅内,沈清辞端坐主位,六局掌事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苏婉清身着一身华丽的贤妃朝服,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本宫乃陛下亲封的贤妃,协理六宫事宜,你竟敢处处阻拦,莫非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沈清辞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婉清,声音冷冽如冰:“贤妃娘娘,请注意你的言辞。本宫乃先帝亲封的掌印女官,手握后宫印信,执掌宫闱规矩。娘娘若想协理六宫,便需遵守宫规,而非仗着陛下的旨意,在这里撒野。”
“宫规?”苏婉清冷笑一声,“本宫的旨意,便是最大的宫规!今日,本宫非要看看,这后宫的账本,到底能不能调!”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拿桌案上的账本。
“放肆!”沈清辞猛地一拍桌案,眸底寒光乍现,“尚宫局乃后宫重地,岂容你随意撒野?来人!将贤妃娘娘身边的宫人,杖责二十,逐出尚宫局!”
“是!”
两侧的禁卫军士兵立刻冲了上来,将苏婉清身边的宫人拖了出去。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清脆的杖责声和宫人的惨叫声。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你竟敢打本宫的人?”
“本宫打的,是不懂规矩的下人。”沈清辞淡淡道,“贤妃娘娘若想继续留在尚宫局,便需守本宫的规矩。否则,休怪本宫不客气。”
苏婉清看着沈清辞眼中的冷芒,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寒意。她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她能够招惹的。
“好!好一个沈清辞!”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本宫这就去告诉陛下,让陛下为本宫做主!”
她说着,便转身气冲冲地走出了尚宫局。
看着苏婉清离去的背影,林薇忍不住问道:“掌印,就这样放她走了?若是她真的去陛下面前告状,怕是会对您不利。”
“告状?”沈清辞嗤笑一声,“萧景渊如今正被漕运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管她的闲事。就算他真的来了,本宫也有足够的理由,让他无话可说。”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萧景渊竟然来得这么快。
沈清辞缓缓起身,带着六局掌事,走出正厅,迎向萧景渊。
萧景渊身着明黄色龙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苏婉清跟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丝委屈。
“沈掌印,你好大的胆子!”萧景渊一开口,便带着一股滔天的怒火,“贤妃乃朕亲封的妃子,协理六宫事宜,你竟敢处处阻拦,还杖责她的宫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沈清辞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陛下息怒。臣并非有意阻拦贤妃娘娘,只是贤妃娘娘的做法,违反了宫规。”
“宫规?”萧景渊冷笑一声,“朕的旨意,便是宫规!”
“陛下此言差矣。”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宫规乃先帝所定,旨在约束后宫众人,维护后宫秩序。陛下身为天子,更应以身作则,遵守宫规。若陛下的旨意可以凌驾于宫规之上,那后宫的秩序,岂不是要乱了套?”
她的话,字字诛心,让萧景渊瞬间哑口无言。
苏婉清见势不妙,立刻上前,拉着萧景渊的衣袖,声音委屈地说道:“陛下,您看她!她竟敢顶撞您!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够了!”萧景渊猛地甩开苏婉清的手,声音冷冽,“朕看你是在钟粹宫待得太闲了!从今日起,你禁足于钟粹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宫!”
“陛下!”苏婉清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景渊,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
“怎么?你想抗旨?”萧景渊的目光冷得像冰。
苏婉清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只能不甘地低下了头。
萧景渊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沈清辞,语气缓和了几分:“沈掌印,今日之事,是朕考虑不周。协理六宫的事情,还是由你全权负责。贤妃那边,朕会好好管教。”
“臣,遵旨。”沈清辞微微屈膝,声音平静无波。
萧景渊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又输了。
这个女人,就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了这大启的后宫,甚至朝堂之上。想要拔去她,付出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朕还有事,先回御书房了。”萧景渊说着,便转身带着人,快步离开了尚宫局。
看着帝王离去的背影,沈清辞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容。
萧景渊,你想制衡我?
还嫩了点。
尚宫局的正厅内,沈清辞重新坐回主位。
六局掌事看着她,眼中满是敬畏与崇拜。
“掌印,您真是太厉害了!”晚晴激动地说道,“陛下不仅没有责怪您,反而禁足了贤妃娘娘!现在,整个后宫,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您的权威了!”
“没有人敢质疑?”沈清辞淡淡道,“这大启的江山,从来都不缺质疑者。只不过,他们现在不敢开口罢了。”
她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悠远:“苏婉清只是一个开始。萧景渊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继续想方设法地制衡我。我们的路,还很长。”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薇问道。
“怎么办?”沈清辞缓缓起身,“当然是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桌案前,研墨挥毫,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小字——
帝王制衡,我自破局。
笔力千钧,力透纸背,仿佛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从今日起,尚宫局六局,需加强对后宫的管理。”沈清辞的声音沉声道,“另外,让小禄子继续留意朝堂的动向,尤其是漕运改革的事情。我们必须确保,漕运改革能够顺利进行,让百姓受益。”
“是,掌印!”
沈清辞看着窗外的阳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萧景渊,苏婉清,你们都只是我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而我沈清辞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权倾朝野。
而是掌印天下,唯我独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掌印,镇北将军求见。”守在门外的宫女躬身禀报道。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镇北将军顾衍,是大启的战神,手握重兵,镇守北疆。他为人正直,忠君爱国,与柳洪、张恒等奸佞势不两立。
只是,他为何会突然来找自己?
“让他进来。”沈清辞淡淡道。
片刻后,一个身着铠甲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镇北将军顾衍。
顾衍一进门,便对着沈清辞微微躬身:“沈掌印,别来无恙。”
“顾将军,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沈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
顾衍看着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沈掌印,本将今日前来,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哦?”沈清辞挑眉,“不知顾将军想让本宫帮什么忙?”
“沈掌印,北疆近日传来急报,匈奴大军压境,意图入侵我大启。”顾衍的声音沉声道,“本将已向陛下请命,率军出征。只是,朝中奸佞未除,本将担心,自己离开后,有人会趁机对北疆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将知道,沈掌印智计无双,手段狠辣。本将想请您,在我出征期间,帮我照看一下北疆的粮草供应,以及朝中那些与匈奴勾结的奸佞。”
沈清辞看着顾衍,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镇北将军竟然会来求自己帮忙。
“顾将军为何会相信本宫?”沈清辞问道。
“因为沈掌印是唯一有能力,也有意愿,帮本将这个忙的人。”顾衍的声音坚定地说道,“柳洪、张恒等奸佞,皆败在您的手中。朝中那些与匈奴勾结的人,也只有您,能够将他们揪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本将也不会让您白帮忙。若您愿意帮我,待我平定北疆归来,我愿以手中兵权,为您保驾护航。”
沈清辞的眸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镇北将军的兵权,那可是大启最精锐的部队。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自己的势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好。”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本宫答应你。在你出征期间,本宫会帮你照看北疆的粮草供应,也会帮你揪出朝中那些与匈奴勾结的奸佞。”
顾衍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多谢沈掌印!本将感激不尽!”
“无需多谢。”沈清辞淡淡道,“本宫帮你,也是在帮自己。朝中的奸佞一日不除,这大启的江山,便一日不得安宁。”
顾衍点了点头,对着沈清辞再次躬身:“沈掌印,本将明日便要率军出征。今日前来,便是想与您定下盟约。”
“盟约?”沈清辞挑眉。
“没错。”顾衍沉声道,“本将与您定下盟约,今生今世,永不相负。若有违此约,天诛地灭!”
沈清辞看着顾衍坚定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
她知道,顾衍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与他定下盟约,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沈清辞缓缓开口,“本宫与你定下盟约,今生今世,永不相负。”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的神色。
顾衍没有再多言,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转身便要离去。
“顾将军。”沈清辞突然叫住他。
顾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沈掌印还有何吩咐?”
“一路小心。”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北疆苦寒,匈奴凶残。望你早日平定北疆,凯旋归来。”
顾衍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暖意,他对着沈清辞微微颔首:“本将定不负沈掌印所托。”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尚宫局。
看着顾衍离去的背影,沈清辞的眸底一片深沉。
镇北将军的支持,让她的势力,更加强大了。
萧景渊,你想制衡我?
恐怕,你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尚宫局的正厅内,沈清辞端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俯首帖耳的六局掌事,眸底一片深沉。
晚晴站在她的身后,手中捧着那方象征着掌印女官权力的玉印。
“掌印,您真是太厉害了!”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您不仅挫败了贤妃娘娘的阴谋,还得到了镇北将军的支持!现在,整个大启王朝,再也没有人敢与您为敌了!”
“没有人敢与我为敌?”沈清辞嗤笑一声,“这大启的江山,从来都不缺敌人。只不过,他们现在不敢露面罢了。”
她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悠远:“顾衍出征北疆,朝中的奸佞必定会趁机作乱。我们的路,还很长。”
“那我们该怎么办?”晚晴问道。
“怎么办?”沈清辞缓缓起身,“当然是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桌案前,研墨挥毫,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掌印天下。
笔力千钧,力透纸背,仿佛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从这一刻起,沈清辞的势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从这一刻起,她的传奇,将继续书写。
而那些试图阻挡她的人,终将成为她登顶路上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