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楚箬指尖的紫芒尚未完全从傀儡腕间收回,世绯那带着雀跃的传音便又在她识海中漾开,像是生怕漏掉自己“作品”任何一处精妙细节。
“啊,对了对了,薇姐姐!” 她的声音里透着完成杰作后的满足与分享欲,“差点忘了说最关键的部分——声带和情感内核,我也‘复刻’好啦!”
薇楚箬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我用染情笔‘听’过她们原本的声音纹路,一丝一丝描摹下来的。” 世绯的语气活像个展示新玩具的孩子,“现在这两个傀儡,只要受到适当的外力刺激——比如有人呼唤她们的名字,或者情绪波动强烈时——就能发出和原主一模一样的声音哦!音色、语调、停顿习惯,分毫不差!”
她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至于情感……我从她们被寄生前最后爆发的、最强烈的情感瞬间,‘凝固’了几缕‘色彩’。王默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执念,罗丽心底那份对爱与责任的悲伤坚守……我都小心地‘种’进去了。虽然不会主动思考,但只要遇到特定的情景——尤其是见到她们在意的人——这些情感‘色彩’就会被激活,做出相应的、最本能的情绪反应和表情。”
“力量残留我也模拟了,罗丽的爱心光粉,王默那点微弱的契约火焰痕迹……都做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足够骗过第一眼了。” 世绯最后总结,语气轻快,“薇姐姐,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保管让他们,真假难辨,心乱如麻!”
传音袅袅散去。
薇楚箬凝视着眼前这两具注入“灵魂碎屑”、“情感内核”与“完美声纹”的傀儡,第一次对自己这位小妹妹的能力,产生了一丝超越宠溺的、真正的审视。这已非简单的“以假乱真”,这近乎是在法则边缘,窃取并重组“存在”的碎片了。
她红唇弯起的弧度,愈发深邃难测。
世绯的宫殿藏匿于禁忌之地最混沌的核心褶皱处,一片由纯粹“情绪残响”与“色彩光谱”扭曲而成的独立空间。这里没有明确的路径,唯有能感知并驾驭情绪色彩的存在,才能寻到那扇无形的门。
宫殿内部与外界的肃杀死寂截然不同。墙壁是流动的、半透明的色块,如同将晚霞、极光、深海的幽蓝与晨曦的淡金打碎后重新调和,缓慢地变幻流淌。穹顶高远,仿佛倒悬着无数星辰的梦境,每一点微光都对应着一种被凝固的“情绪瞬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馨香,混合着初生喜悦的甜、旧日遗憾的涩、以及某种永恒宁静的冷调气息。
她用法力托举着王默与罗丽,穿过主厅——那里悬浮着无数如同标本般被封存的光怪陆离的色彩结晶——来到一处相对静谧的侧殿。殿内有一张巨大的、造型奇特的床。床体仿佛由整块温润的月光石雕琢而成,边缘自然起伏,流淌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床头缠绕着生机盎然的、散发微光的藤蔓与水晶花枝,细看之下,藤蔓与花瓣的纹理竟是由无数微小的情感符文构成。
世绯轻轻将两人放在这张华丽而独特的公主床上。陷入深度昏迷与寄生控制的她们,如同两尊精致易碎的人偶,无知无觉地陷进柔软的云缎之中。
世绯站在床边,抱着她的调色盘,浅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们。
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是纯粹的好奇,仿佛在研究两件新得的、异常复杂的“艺术品”。终于,她忍不住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捏了捏王默的脸颊。触感柔软,带着人类特有的温热,但那份鲜活的生命力却被灰紫色的寄生纹路死死压抑着。
她又转向罗丽,同样捏了捏仙子的脸颊。触感略有不同,更似温润的玉石,却也冰凉。
沉睡的两人对此毫无反应,呼吸微弱而均匀,只有那些淡紫色的纹路在皮下微微脉动,显示着寄生仍在持续。
“嗯……”世绯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调色盘的边缘,“颜色都被盖住了呢。”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薇姐姐的‘紫’……有点霸道。不过没关系,”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剔透,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等戏看完了,我再帮你们‘洗’掉它。不知道洗掉之后,你们原本的颜色……会不会变得更好看呢?”
她歪着头,继续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两人,仿佛在脑海中已经开始调配“清洗”寄生色彩所需的复杂情绪色调。宫殿内变幻的光彩映在她眼中,流转着无人能懂的、属于情绪色度师的奇异光彩。
宫殿内变幻的光彩无声流淌,映在世绯浅金色的眸子里,折射出奇异的、若有所思的微光。她指尖轻轻拂过王默额前散落的发丝,那下面淡紫色的寄生纹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罗丽颈侧那抹黯淡的粉金色彩——属于她仙子本源的最后微光,在灰紫的压制下,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一个更大胆、更“有趣”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迅速爬满了她的思绪。
“薇姐姐~” 带着点甜腻尾音的传音,再次精准地落入薇楚箬的识海,打断了后者正在欣赏“傀儡杰作”的闲情。
薇楚箬深紫色的眼眸慵懒地半阖,指尖缠绕的菌丝微微一顿,已是见怪不怪:“小绯儿,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了?”
“我在想呀,”世绯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残忍的探究欲,如同孩童思考如何拆解一件精巧的钟表,“薇姐姐你的寄生,是控制,是覆盖,让她们变成听话的‘工具’,对吧?这当然也很有意思……但我在想另一种可能哦。”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纯粹沉浸在构想带来的兴奋中:“如果……我不只是用傀儡骗他们一时。如果我趁现在,把这两个‘真品’身上,所有关于叶罗丽、关于伙伴、关于水王子、关于金王子……所有那些‘过去’的记忆色彩和情感纹路,全部‘洗掉’呢?”
薇楚箬倚在菌菇王座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坐直了一些。
“然后,”世绯的声音更轻快了,仿佛在描述一个绝妙的游戏,“我用染情笔,为她们重新‘画’上记忆。画上她们生来就属于禁忌之地,是哥哥忠诚的追随者,是我们最亲密、最信赖的同伴……画上她们全心全意依赖哥哥、信赖我们,将所有的‘爱’与‘忠诚’都只献予这里的色彩。把服从、崇拜、归属,一笔一划,涂满她们的灵魂画布。”
她的语调带着一丝梦幻般的憧憬:“薇姐姐,你想象一下,当水王子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找到他的人类女孩,却发现她眼神清澈地依偎在哥哥身边,用全然陌生又充满敬仰的目光看着他,甚至可能为了保护哥哥而对他出手……当金王子看到他的罗丽公主,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忠诚于禁忌之地的话语……还有那些叶罗丽战士,看到她们最重要、最想拯救的同伴,站在对立面,发自内心地视他们为敌人……”
“他们的表情,”世绯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恶意的期待,“他们的眼神,他们崩溃的情感色彩……那该是多么……多么震撼人心的‘作品’啊!比任何戏剧都要精彩一万倍,不是吗?”
她最后问道,语气天真如讨要糖果的孩子:“薇姐姐,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会不会……比单纯的傀儡游戏,更好玩?”
传音的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宫殿内寄生植物轻微的窸窣声,与薇楚箬指尖菌丝无意识摩挲的细微声响。
良久,一声低低的、意味复杂的轻笑,透过传音传来。
“小绯儿……”薇楚箬的声音依旧酥软,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叹、忌惮与某种更深层兴奋的颤音,“你真是……总能给姐姐,‘惊喜’。”
传音那端短暂的沉默,并非犹豫,而是在脑海中细细勾勒出世绯所描绘的那幅画面——水清漓眼底冻结的惊痛与不敢置信,金离瞳熔炉般怒火骤然熄灭后空洞的暴怒,叶罗丽战士们信仰崩塌瞬间的绝望与茫然……还有,那两个被彻底“重绘”的灵魂,用着最熟悉的面容与声音,吐出最冰冷陌生的誓言。
这并非简单的控制,而是对“存在”本身最精巧、也最残忍的篡改。将敌人最珍视之物,从内核彻底转化为刺向他们自己的、淬了蜜糖的毒刃。
“呵……”薇楚箬终于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诡异的宫殿中漾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激赏,“何止是有趣,小绯儿。这简直是……艺术。”
她缓缓从菌菇王座上起身,深紫色的裙摆曳过地面,那些妖异的菌毯与藤蔓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微微摇曳。“你想做,便去做。”她的声音透过传音传来,清晰而肯定,“姐姐会帮你。需要什么‘颜料’来稳固你新画的记忆色彩,尽管开口。我的寄生菌丝,最擅长在灵魂深处扎根,让‘改变’变得……牢不可破。”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冰冷的护持与绝对的自信:“至于那些可能会来‘打扰’你创作的虫子……放心。在禁忌之地,还轮不到他们撒野。你的‘画布’,姐姐替你守着,谁也毁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