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世绯的告白与世王的应允,将毁灭王座周围凝固成一个与外界全然割裂的温暖茧房时,禁忌之地的另一端,截然不同的残酷正悄然落下帷幕。
弥漫着腐朽花香的战场上,最后一丝叶罗丽契约的光晕已然熄灭。薇楚箬——掌控寄生之力的女法相——优雅地收回纤长手指,指尖残留的淡紫色菌丝如活物般蠕动,缓缓缩回她白皙的皮肤之下。她深紫色的华丽裙摆纤尘不染,与周遭被战斗波及的、呈现出诡异枯萎与妖艳新生交织景象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她身前不远处,罗丽与王默静静站立着。
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黯淡的、不祥的淡紫色光膜,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灵动的神采与自我意志。她们的脖颈、手腕等肌肤裸露处,隐约可见细密的、仿佛有生命般的紫色纹路在皮下微微脉动,如同寄生植物的根须,深深扎入血肉与灵魂。
“真是……令人感动的羁绊。”薇楚箬红唇微勾,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与一丝玩味的讥诮,她伸出涂着同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抬起王默低垂的下巴,端详着那张失去神采的脸,“可惜,在真正的‘掌控’面前,不堪一击。”
罗丽的身体细微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残存的意识在抗争,但那层紫色光膜瞬间明亮,纹路加深,随即她的表情彻底归于麻木的平静。
“走吧,我可爱的新作品。”薇夫人转身,裙摆旋开曼妙的弧度,“带你们去看看,新家。”
她迈开步伐,所过之处,地面迅速生长出散发着微光的淡紫色藤蔓与奇异菌菇,铺就一条诡异而华丽的路径。罗丽和王默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迈着僵硬却同步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朝着禁忌之地深处,那座属于薇楚箬的、被层层寄生植物与永恒菌毯覆盖的隐秘宫殿走去。
宫殿的轮廓在混沌的微光中逐渐清晰,形如一朵巨大而妖异的、正在盛放与腐烂之间的花朵,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眩晕的甜香与腐朽混合的气息。那里将是她们暂时的囚笼,直至寄生彻底完成,直至她们成为薇夫人手中,指向昔日同伴的、最锋利也最悲哀的武器。
而毁灭大殿中的温情,与这悄然完成的捕获与寄生,构成了禁忌之地此刻,最讽刺也最危险的两极。
禁忌之地边缘的临时据点里,压抑的寂静几乎要凝成实体。灵犀阁残余的力量勉强支撑起的微弱屏障外,是永恒涌动的、充满恶意的混沌气流。
“默默……罗丽……” 陈思思背靠着冰冷嶙峋的岩石,掌心紧攥,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孔雀的羽毛簪在她发间黯淡无光,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最后看到的画面——王默被淡紫色菌丝缠绕时,那双望向她、充满惊愕与未说完话语的眼睛。自责与恐惧像藤蔓勒紧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建鹏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闷响过后,细碎的石砾簌簌落下。他低着头,火红的短发都似乎失去了往日张扬的活力。“该死!就差一点!” 亮彩担忧地飞落在他肩头,想安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向活泼的声线此刻干涩得发不出任何轻松的音节。植物带来的模糊感应里,只有远处那座妖异宫殿传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沉寂。
舒言靠着时希暂时借予的怀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表壳,镜片后的眼眸沉寂如深潭。时间魔法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他甚至无法回溯清晰查看被抓走的瞬间。茉莉安静地陪在他身侧,手中的甜蜜伞低垂,伞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仿佛这样能分担主人心中的沉重。
高泰明站在屏障最边缘,白光莹悬浮在他身侧,光翼微微合拢。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殆尽。“寄生……控制……” 他低声重复,目光死死盯着禁忌之地深处那片蒸腾着诡异紫芒的区域。庞尊留下的雷电印记在手臂上微微发烫,却无法提供半分安全感,只有更深的无力感。
齐娜独自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紧紧抱着双臂。菲灵担忧地贴着她的脸颊。塔罗牌散落在地上,最后一张牌面赫然是逆位的“恋人”,与“塔”交织。恐惧几乎淹没了她,不是对自身,而是对那被紫色吞噬的、曾给予她勇气的温暖笑容。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担忧与深深的无能为力,比任何呼喊都更震耳欲聋。他们失去了重要的同伴,在这片敌人的腹地,而前路,是更深的、弥漫着寄生毒雾的未知黑暗。
消息如同在紧绷的水面投下巨石,涟漪急速荡开,穿透了屏障与空间的距离。
辛灵的身影最先从空间涟漪中踏出,额间的宝石闪烁着急促的光,她手中紧握的法杖昭示着事态的严峻。紧随其后的是荒石与莫纱,荒石面色沉凝,大地之力在脚下隐现;莫纱则褪去了平日的娇俏,紧紧抓着荒石的衣袖。封银沙与黑香菱从另一侧现身,风沙的气息尚未散尽。
紧接着,空间的波动变得密集而强烈。曼多拉与她的镜像分身几乎同时抵达,她脸上惯有的谋算神情被一丝罕见的凝重取代。水王子携着冰公主撕裂水幕而来,水清漓的眸色比平日更冷,韩冰晶的周身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寒意凛然。颜爵的墨迹在空中晕开,他收起折扇,眉宇间是灵犀阁司仪面对危机的肃然。
灵公主的身影伴随着飘落的花瓣显现,生命的气息试图驱散此地的压抑,但她眼中满是忧虑。庞尊周身电弧噼啪作响,暴躁与焦灼毫不掩饰。艾珍——情公主几乎是扑过来的,怀中紧紧抱着美情兔,脸上失去了甜美的笑容,只剩下慌乱:“在哪里?她们在哪里?!”
时希与黎灰自时间的缝隙与暗物质的簇拥中现身,一者眸光穿透未来,一者眼底藏着星穹的暗面,皆沉默不语。毒夕绯立于稍远处,毒雾在她指间缭绕,面纱下的表情莫测。
最后到来的是乐公主。她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仿佛跨越了亘古时空的、清越而微带哀伤的乐音。她径直走向情公主,目光扫过齐聚的众人,声音如同抚过琴弦的微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切:
“薇楚箬的宫殿。”她看向情公主,也看向所有因这句话而骤然聚焦目光的叶罗丽与仙子们,“王默与罗丽,在那里。寄生,已深入魂灵。”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禁忌之地永恒的混沌气流,在屏障外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目标已然明确,但前路,是十法相之一的巢穴,是比死亡更令人胆寒的、意识被剥夺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