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槐树下的岁岁年年

梧桐巷的秋天走了又来，桂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小院里的两棵桂花树，每年都开得格外热闹，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落满石桌，落进摊开的旧诗集里。粟昭勉靠在摇椅上，看着金珉锡蹲在桂花树下，小心翼翼地给刚冒芽的薄荷浇水，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染出淡淡的金色。

“珉锡，”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软软的，“出版社说，想再版《晚星撞进旧书里》，加印我们这几年的日常随笔。”

金珉锡直起身，回头看她，眉眼弯弯：“都听你的。你想加什么，我们就写什么。”

他走过来，坐在摇椅旁的石凳上，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粟昭勉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和自己的是一对，也是梧桐叶的形状，只是比当年那枚，多了几分岁月的温润。

这几年，他们就这样守着梧桐巷的小院，守着老槐树和旧书市。金珉锡依旧会偶尔登台唱歌，只是更多的时间，都用来陪她看落叶，看星光，看桂花从开到落。粟昭勉的插画，也从梧桐巷的风景，画到了小院里的晨昏，画到了他低头浅笑的模样。

“我想加那篇《槐树下的晨光》，”粟昭勉歪着头，眼底漾着笑意，“就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画画的那天，你替我拂开速写本上的落叶。”

“好。”金珉锡点头，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还要加去年冬天，你裹着毯子在槐树下等我回来，手里还攥着热乎的桂花糕。”

粟昭勉笑出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都是糗事，别写。”

“才不是，”金珉锡认真地看着她，“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温柔的光景。”

说话间，巷口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举着刚买的糖画，从旧书市的方向跑过来。她们看见小院里的两人，停下来挥挥手，脆生生地喊：“珉锡哥哥！昭勉姐姐！”

金珉锡笑着朝她们挥手，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给跑过来的小姑娘：“慢点跑，别摔着。”

小姑娘们接过糖，又叽叽喳喳地跑远了，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粟昭勉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她蹲在旧书摊前，遇见了那个抱着诗集的少年。那时的风，也像今天这样温柔，那时的桂花，也像今天这样香甜。

“在想什么？”金珉锡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粟昭勉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和当年初见时，一模一样。

“在想，”她轻声说，“晚星撞进旧书里，原来真的是一辈子的故事。”

金珉锡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梧桐巷的青石板路。老槐树下的长椅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上落着两片金色的桂花，旁边是两支并排的钢笔，笔杆上的星星，在暮色里闪着温柔的光。

岁岁年年，桂花飘香。

岁岁年年，有你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