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站得太久，他轻轻跺了下脚，又活动了下肩膀，动作幅度极小，却让陆昭看清了那身熟悉的作训服轮廓，还有那比常人宽厚半分的肩膀。
是高城。
他就那么站在简陋的“帐篷”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刚好把从缝隙里钻进来的细雨和寒风都挡在了外面，像块扎实的门板，让人莫名安心。
陆昭松了口气，握着刀的手慢慢松开。
“你站多久了？”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影子明显顿了下，随即传来高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刚换班没多久。看你这儿没动静，以为你睡熟了。”
陆昭掀起帆布一角往外看，天台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异种模糊的嘶吼，“史今他们呢？”
“在小帐篷歇着。”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替他们站会儿，让他们多睡两小时。”
雨丝落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响。陆昭看着他被细雨打湿的肩头，忽然没了睡意。
“高城。”她轻轻唤了声。
高城转身时，眼里还带着点站岗的警惕：“怎么了？”
陆昭蜷起腿往墙角挪了挪，腾出块能坐下的地方：“进来吧，外面冷。”
高城愣了下，下意识想摆手说“不用，我一个大男人，抗冻”。
可对上陆昭仰起的眼睛，那点硬气忽然就软了。
他喉结滚了滚，转身走到七连弟兄歇着的帐篷门口，然后推醒正在打盹的史今：“换班，我歇会儿。”
“哦，好。”史今揉着眼睛起来，迷迷糊糊地往帐篷外挪，给他腾地方。
可等他站稳了抬头去看，高城已经弯着腰钻进了陆昭那顶小破“帐篷”底下，连个后脑勺都没给他留。
“哎？”史今挠了挠头，有点发懵。
帐篷里，高城一屁股坐在门口堆着的的砖头上，背对着陆昭，脊梁挺得笔直，愣是把临时歇脚的帐篷坐成了岗哨。
陆昭瞅着他紧绷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高连长，您这是在给我当门神？”
高城干咳一声，后脑勺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你快睡吧，我靠这眯会儿就成。”
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砖缝，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进来了？
“你那儿漏风。”陆昭伸手指了指他肩膀旁边的帆布缝隙，雨丝正顺着布料往里钻，在他军装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进来点，淋透了明天该发烧了。”
他跟钉在砖头上似的，纹丝不动。
陆昭连催了三遍，高城才像生了锈的零件被勉强上了油，磨磨蹭蹭往里面挪了半尺，依旧背对着她，姿势僵硬得像块刚从冻土里刨出来的铁板。
陆昭又气又笑，“行，你硬气。”
话音未落，她抓起那件染着血渍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干脆利落凑到他身旁坐下。
然后把大衣往他那边狠狠一扯，大半截都罩在了他肩上，两人瞬间被裹进同一片带着烟火气的暖意里。
“噌——”
高城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蹿起来，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身后的水泥墙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头顶帆布都抖落几滴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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