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702团不再热闹,地盘也日渐缩小,面对深夜里异变人的嘶吼,大家每时每刻绷紧了神经。
陆昭在卫生部泡了整一个星期,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骨头缝里,连梦里都是器械碰撞的脆响。
这些天她见惯了生死,那本旧笔记也早在一天前写完了。
再见高城,是第八天傍晚。
陆昭刚把手术器材消毒完毕,帐篷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许三多焦灼的呼喊:“陆医生!快!俺们连长受伤了!”
她心里一紧,抓起医疗包就往外跑。
为了管理方便,702团被分成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高城带领的钢七连负责看守北区防线,营地驻扎在废弃的汽车连边缘。
往北片区去的路上,能看到防线方向腾起的浓烟,空气里飘着刺鼻的火药味,混着尘土被风卷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陆昭追上前面奔跑的许三多,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怎么回事儿?”
“防线那边…有个新兵扛不住压力,揣着炸药要自杀,连长为了救这个兵,被气浪掀出去了!”许三多的声音发颤,“他身上都是血,看起来伤得很重…”
说着,两人跑到了北片区。
入目是两米高的土墙,墙下丢着几辆废弃的汽车,这是士兵们冒着生命危险搭建的临时掩体。
铁皮在风里“哐哐”乱响,远处的嘶吼和枪声搅成一锅粥。
陆昭踩着碎玻璃跑过去时,正看见史今半跪在地上,用军大衣死死按住高城的后腰。
那片军绿色已经被血浸透,黑红的液体顺着指缝往沙地里渗,他脸上的伤口也在往外渗血,嘴唇白得吓人。
“陆医生!”史今抬头见是她,眼里爆发出点光亮,又瞬间黯淡下去,“连长他……”
“让开。”陆昭跪下去,手刚碰到高城的衣服就被烫了似的缩回。不是温度,是那片黏腻的温热里裹着的力道。
高城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却虚浮得像随时会断:“娘的…那混小子…拿炸药包…没出息…”
陆昭利落的打开医疗包,找出酒精棉撕开。覆上去的瞬间,高城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跳。
昏黄的应急灯挂在卡车挡板上,光线下能看见他后腰的伤口狰狞地张着,边缘还沾着细小的弹片,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按住他。”陆昭的声音比平时冷硬。
她用消毒棉擦干净手指,然后在伤口周围快速游走,摸到一处深陷的异物时,指尖微顿。
风卷着远处的嘶吼和枪声灌进掩体,高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烫得吓人,眼神却亮得很:“防线……”
“闭嘴。”陆昭甩开他的手,用镊子精准地夹起那块半嵌在肉里的弹片,“再动一下,你这条命就埋在这儿了!你的防线,你自己守。”
高城被疼得倒抽冷气,却真的没再动,只是喉结滚了滚,看着陆昭低头处理伤口的侧脸。
她的发绳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缕碎发垂在颊边,沾着点沙尘,睫毛上的眼皮甚至横了道细小的血痂,却一点也不妨碍那双眼睛专注得吓人。
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
“你比刚来的时候,像个医生了。”他忽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