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的午后，秋阳依旧暖得恰到好处，大课间的喧闹依旧漫遍校园，可姜祈颂的心绪却始终沉在昨日钢琴室的温柔里，落不到实处。

严浩翔一早便托人带了话，说舅舅敖均献的旧案有了新的边角线索，要跟着敖子逸去所里核对笔录，请了一天的假，下午大课间没法陪她来钢琴室了。姜祈颂握着字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心里既有对旧案推进的期许，又莫名空了一小块。

前一日并肩弹琴的暖意还残留在指尖，严浩翔温热的手掌、温柔的琴音、眼底的笑意，反复在脑海里回放，让她坐在教室里时，笔尖总忍不住顿在纸上，心绪飘得老远。

实在坐不住，看着一沓资料也学不进去，她揣着一颗怦怦跳的心，独自往社团楼的钢琴室走去。门锁还是虚掩着，推开门，满室的松木香气与阳光依旧，只是少了身旁的少年，空荡的琴室竟显得有些冷清。姜祈颂慢慢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黑白琴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学着昨日严浩翔的样子，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试着弹出那段四手联弹的旋律。

可指尖不听使唤，要么按错琴键，要么节奏散乱，原本简单的音符，此刻怎么都串不成连贯的曲子。她皱着眉，反复试了好几遍，琴音依旧生涩磕绊，完全没了昨日的默契与轻快。

姜祈颂垂下手，趴在琴盖上，望着窗外的梧桐叶轻轻叹气，原来有些旋律，少了并肩的人便怎么也弹不出心意。

她不甘心，又抬起手，慢慢摸索着琴键，一个音一个音地慢慢弹，专注地盯着指尖的落点，连房门被轻轻推开都未曾察觉。

刘耀文是独自来的，原本是嫌教室太吵想来钢琴室躲个清静，推开门时便看见姜祈颂伏在琴键前，长发垂落在琴身，指尖笨拙地触碰着黑白键，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软边，模样认真又带着点小委屈。

他脚步顿住，没出声，静静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看着她弹错音时轻轻蹙眉的样子，看着她垂头懊恼的模样，比昨日在门外看见的开怀笑颜又多了几分惹人疼的软意。昨日那份酸涩的复杂心绪，此刻竟慢慢淡了，只剩心底轻轻的悸动。

刘耀文轻手轻脚走进去，在钢琴旁的单人琴凳上坐下，距离她只有半步之遥。姜祈颂这才惊觉有人，猛地回头，撞进刘耀文清亮的眼眸里，有些局促地收回手。

姜祈颂你怎么来了？

见他盯着自己放在钢琴上的手，又不好意思地收了收。

姜祈颂我……我就是随便弹弹。

刘耀文看你弹得挺费劲。

刘耀文勾了勾唇角，语气没了平日里与同学一起的莽撞，多了几分温和。

刘耀文我高一进过钢琴社，比你熟点，要不我教你？

姜祈颂愣了愣，看着他眼底的真诚，点了点头，往琴凳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一点空隙。刘耀文顺势坐下，两人并肩挨着，比昨日她和严浩翔的距离稍远，却依旧能感受到少年身上温热的气息，混着阳光的清爽味道。

刘耀文手型放对，手腕别绷着，自然垂下来。

刘耀文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帮她调整姿势，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时姜祈颂的手腕轻轻颤了颤。刘耀文也察觉到了指尖的触碰，喉结轻滚，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着琴键。

刘耀文从这几个音开始，慢慢弹，跟着节拍走。

他的教学方式和严浩翔不同，严浩翔是温柔地握着她的手带她弹，刘耀文则是在旁轻声指点，偶尔伸手纠正她的指尖位置，分寸感刚刚好，却又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拘谨。

姜祈颂照着他的话调整手型，指尖落下，琴音果然顺畅了许多。她慢慢弹着那段简单的旋律，从磕磕绊绊到渐渐连贯，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眼底泛起细碎的光。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的发顶、眼睫，她笑起来时梨涡浅浅，眉眼弯成月牙，纯粹又明媚，像揉碎了满室阳光。

刘耀文坐在她身侧，原本还在看着琴键指点，可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觉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从未这样近距离看过姜祈颂。平日里她总是沉默寡言，眉眼间裹着心事，可此刻的她，抛开了旧案的沉重，抛开了学业的焦虑，只是专注地弹着琴，笑着，眼里没有一丝阴霾。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风吹动她的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胳膊，酥酥麻麻的触感，一直传到心底。

少年的心，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入了迷。

他忘了指点琴音，忘了自己来此的初衷，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软软的，暖暖的。此前的酸涩、怅然，全都烟消云散，只剩眼前这个弹琴的少女，和此刻静谧美好的时光。

姜祈颂弹完一小段，转头看向刘耀文，眼睛亮晶晶的。

姜祈颂你看，这次是不是好多了？

她的笑容离得极近，气息轻浅，刘耀文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慌忙别开眼，咳嗽一声掩饰慌乱，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刘耀文嗯……挺、挺好的，比刚才顺多了，你悟性不错。

姜祈颂被他这副青涩慌张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得更厉害了。

姜祈颂我知道你篮球打得好，但没想到钢琴也这么厉害。

刘耀文也就会点基础。

刘耀文挠了挠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重新看向琴键，和她一起弹起刚才的旋律。这一次，两人没有刻意配合，却自然而然地找准了节拍，指尖在琴键上各自起落，琴音清越，缠缠绕绕，在安静的琴室里回荡。

没有四手联弹的亲密，却有着别样的默契。姜祈颂的指尖偶尔出错，刘耀文就轻轻弹一个重音提醒，她立刻会意改正，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懵懂的情意就在琴音里悄悄滋生，像春天的梧桐巷里刚冒芽的新叶，朦胧、青涩，又美得动人心弦。

——

【未完待续】

秘密072：朦胧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