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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见卿仪

驿道旁,车马暂歇。

令仪掀帘时,正瞧见楼垚又巴巴地凑到少商跟前,不知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楼垚已经跟了他们五、六日了,风餐露宿、日晒雨淋也从无一句怨言,只一门心思黏着少商。

这般赤诚模样,直叫程家一行人哭笑不得。已是第不知多少次遣了三叔父程止去劝退,程止素来好性子,耐着性子同楼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尽了利弊的话。可楼垚话里话外,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无妨,我既说了,便不会半途而废。”

是以任凭程止如何婉拒、如何打发,甚至假意板起脸下逐客令,他都不肯离去。只守在不远处,远远望着,待队伍再次启程,便又默默跟上。

此刻,程止刚上前同楼垚说了几句,却又被那少年人一副“我虽笨嘴拙舌,却句句出自真心”的模样堵了回来。

“楼公子,你何苦如此?”

楼垚见来人是令仪,先是一愣,随即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程二娘子,我……我是真心仰慕少商君。”

令仪望着他眼底毫不掺假的赤诚,心中又是轻叹一声。她止住了他欲说还休的话头,“郎君一片心意,令仪明白。只是你可知,这般传出去,于你于她,都并非好事。”

“你出身河东名门,家世清贵。潜心治学也好,历练本事也罢,皆是正途,自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郎君一展抱负。何必执着于这一时儿女情长,误了自己。”

“何况,儿女情长,最忌莽撞。你这般追来,也让少商左右为难,倒不如归去,各自安好。”

可楼垚却像是没听进去一般,只是固执地重新站直了身子。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铿锵,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程二娘子,我不懂什么前程利弊,也不在乎旁人的闲话。我只知道,少商君一日不抵达骅县,我便一日不会离开。”

令仪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再劝。

———

程止望着清县方向,蹙了蹙眉,他此番特地绕路前来,本就存了探望故友的心思。昔日清县何等热闹,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可如今行来,入目尽是断壁残垣,偶有几声鸦啼掠过,更衬得此地死寂沉沉,全然不见往日盛景。

“三叔父,当真要去?”

“总该去瞧上一眼。你们且带着部曲先行往骅县去,不必等我。”说罢,他只点了一名精干的家丁同去,一人一骑,很快便消失在清县的荒径尽头。

“启程吧,往骅县去。”

随着令仪一声令下,重新整饬行装。前路漫漫,谁也不知,此番歧路,又会生出怎样的际遇。

不多时,行至一片荒僻山径。

“女公子,您看这个。”

武婢阿妙指向车辙旁的一处印痕。那印痕深陷在泥地里,轮廓分明,正是军中制式铁蹄的掌印,边缘还凝着未干的湿泥,显是刚留下不久。

令仪秀眉倏然蹙紧。此地离官道尚有一段距离,僻静得很,怎会有军中马蹄印?再者,圣上銮驾才刚行过不久,沿途本该有黑甲卫肃清警戒,断不会在此徘徊。

此事,恐怕不止于此。

圣上銮驾?!

这个念头刚闪过,令仪脑中猛地惊雷乍响,想起少商前些日子的话。凌不疑曾亲自往万府走了一趟,似是在寻什么蜀地堪舆图。

堪舆图,蜀地…铁骑印,圣上銮驾……

一个可怕的猜测叫她遍体生寒!莫非,是蜀地生了二心?竟要在此处对圣驾不利?!

“快!”令仪当即吩咐下去,“立刻绕路,改走东侧山道!”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耳畔陡然响起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

“咻——咻——”

数支冷箭破风而来。辕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四蹄乱蹬。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过瞬息,整辆马车便失去平衡,重重朝着一侧翻倒!

“三叔母!”

桑氏被压在倾覆的车辕旁,正捂着腿蹙眉低吟,额角还磕破了一块,殷红的血迹正顺着鬓角滑落。

三人连忙上前,去看桑氏情况。

不过片刻,周遭的打斗声便渐渐平息。这些武婢皆是萧元漪帐下好手,对付这些散兵游勇似的喽啰,自然是绰绰有余。

只是前路,怕是愈发凶险了。

“此地不宜久留。”令仪目光扫过四周密林,“方才不过是一小队先行斥候,若在此耽搁,待主力合围,我们便要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这时,少商忽然抬眼,看向一旁正忙着捡拾散落物什的楼垚,“对了楼公子,我记得你早前说过,你大兄曾给过你一张附近山路的地形图,可否借我一观?”

楼垚怔了怔,忙不迭从行囊里翻出一卷泛黄的图纸,递了过去。少商接过,匆匆扫了两眼,便转手塞给令仪,“阿姊,你自小在军营长大,耳濡目染,这些行军路线,你比我懂。”

令仪颔首,接过图纸展开。泛黄的麻纸上,山川走向、溪流岔路、关隘险滩皆标注得清清楚楚。不过片刻,她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与此同时,少商转向楼垚,“楼公子,如今敌众我寡,硬闯绝不可行。你骑术精湛,烦请你速去附近郡县求援,迟则生变。”

楼垚的脸色“唰”地一白,“不行!我答应过程大人,要护着你,以命相守。我不能让你留在此地涉险,再说了……就算是死,我也只想和你死在一起。”

“谁说要死了?”少商蹙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可不想平白丢了性命。选你去,不过是因你骑术比我们都好,能最快抵达郡县。一句话,你去,还是不去?”

两人僵持间,令仪终于将图纸上的路线记熟。“楼公子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少商伤着分毫。我程令仪在此立誓。”

楼垚看了看令仪,又看了看身旁焦灼的少商,终是咬了咬牙。他虽憨直,却也分得清此刻的轻重缓急,求援之事,的确非他莫属。

“好!我这就去!”楼垚当即翻身上马,临行前还不忘叮嘱,“你们务必保重,我定会尽快带人回来!”

待得马蹄声渐远,少商立刻转身吩咐众人,“所有女眷上车,收拾行装,咱们即刻启程。马车不够就丢些行囊。”

“可……”阿妙看着马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行囊,面露犹豫,“这些都是将军特意为女公子们准备的物资,金玉细软、名贵药材,未免可惜……”

“财物重要还是命重要?”少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果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

阿妙被一语点醒,不再迟疑,当即招呼着下人,将马车上的行囊一股脑往下搬,只留下些许充饥的干粮和伤药。

收拾停当,令仪扶着桑氏上了一辆还算完好的马车。

“此地往西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猎屋,三面环山,一面靠水,易守难攻,我们先去那里暂避,静待援兵。”

万幸那废弃猎屋虽荒寂,却还留着不少前人打猎用的物什。落满尘灰的兽网,坚韧的麻绳,锈迹斑斑的箭矢……

少商在乡野间摸爬滚打惯了,布设陷阱的本事远胜旁人,当下也顾不得歇息,立刻招呼家丁与武婢。忙忙碌碌半晌,才算将这方寸之地,布成了一道暗藏杀机的屏障。

可令仪却半点也松不下心来。

他们已经舍下了尽数财宝,那些金玉细软、名贵药材,此刻怕是早已散落在来时的山道上。若来者当真只为求财,见了那些东西,或许便会止步。可……方才那些斥候,绝非寻常山匪路霸,他们误打误撞撞见了这伙人的先行斥候,哪里是那么容易脱身的?只怕对方的目的,从始至终就不是钱财。

正思忖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二十骑劲装汉子,簇拥着为首一人,到得猎屋前。

“放箭!”少商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对方措手不及。不过瞬息之间,已有十二、三个汉子应声坠马,余下的人慌忙闪避,乱作一团。

“女公子,陷阱已经用尽了!”

兽网空悬,绊马索断裂,箭矢也所剩无几。

退无可退。

“尔等究竟是何人?!”令仪喝问,“今日若敢伤我等分毫,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她何尝不怕?

她虽是长在军营,听惯了金戈铁马、见惯了兵戈相向,可自小被阿父阿母护得周全,从未真正直面过这般血淋淋的厮杀。

可她不能露怯。她是程家二娘子,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她一慌,所有人便都要乱了。

“你们若想活命,便速速退去!”少商紧跟着走了出来,与令仪并肩。“此地离最近的郡县不过三十里,援兵转瞬即至,届时尔等插翅难飞!”

为首的黑衣汉子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阵狞笑。

“那也要看看谁先死!”

话音未落,数骑便如饿狼般扑来。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凶悍,不过片刻,武婢便渐落下风。

一声痛呼响起。

只见一名黑衣汉子趁乱到阿妙身后,狠狠一掌劈在她后颈。两名汉子立刻上前,将她反手捆住,拖到了为首之人的马前。

“阿妙!”

令仪与少商,谁都没有说话。

“婠婠,嫋嫋。”桑氏的腿伤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坐到两人身边,“只有坚持下去,等来援兵,才能为阿妙报仇。”

“她们抓走阿妙,只是为了逼阿姊和我就范,应该……应该不会杀了她吧?”

令仪不敢接话。阿妙是女子,落在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手里,会遭受怎样的苦楚,早已不言而喻。直接了结,反倒是痛快的。怕就怕,是凌辱过后,再施以百般虐杀……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这些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怕一语成谶,更怕击垮少商。

“呜呜……”少商终是忍不住,哽咽出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之前阿母随阿父在外征战,是不是也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的性命悬于一线,身边的人,也会随时……随时没命?”

桑氏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生逢乱世,人命本就如草芥。护一人,是为自身;护百人,是为乡亲;护万人,则是为天下。也正因为心怀苍生,你阿父阿母当初才会狠下心留下你,驰援孤城。只因他们身负重任,要亲手结束这乱世。”

“嫋嫋,你可知阿父阿母身上,有多少伤?”这时,令仪忽然开口。

少商一怔,摇了摇头。

“阿父的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当年在冀州剿匪时,为了护一名老妇,被匪首砍中的。那伤养了足足半年,每逢阴雨天,便疼得彻夜难眠,可他从未在我们面前哼过一声。”

“还有阿母的腰侧,有一处箭伤。”她顿了顿,声音更涩了些,“是在平定西境之乱时,为了副将,硬生生挨了一箭。箭簇入体三寸,军医都说,再偏一分,伤及脏腑,神仙难救。可阿母醒转后的第一句话,却是问副将安危。”

“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身负皇恩,便顾不得自己了。”

“嫋嫋,你要记好了。”她望着少商泛红的眼,一字一句,“明日,不管等来的是何等境况,你我都要挺直了脊梁。我们武将女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死,就要死得堂堂正正,断断不能辱没了程家门楣、辱没了阿父阿母英名。”

翌日天明,熹微的晨光未带来半分希冀,反倒被血色浸染得晦暗不明。匪徒人数太多,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喊杀声、兵刃相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过片刻,令仪的胳膊、小腿便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每动一下,都疼得她额角冷汗涔涔。

就在令仪挥剑格开一柄砍刀,力道稍懈的间隙,一名满脸横肉的匪徒觑得空子,提着一柄长矛,直朝着少商刺去。

“嫋嫋!”

令仪当下想也没想便将少商推开。少商踉跄着跌出去数尺,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击,可令仪自己,却已是避无可避。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一柄长矛生生穿透了她的右肩肩胛骨。

剧痛如烈火烹油般瞬间席卷了令仪的四肢百骸。软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坠地,她再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重重跪倒,伤口汩汩地往外涌着血,很快染红了衣衫,在身下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阿姊——!”少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耳边炸开。她手脚并用地过去,颤抖着想要去扶她,可目光触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跪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连气都喘不匀。

“嫋嫋……”令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撑起身子,却只能徒劳。她想告诉她别怕,姐姐还在,可意识已经开始慢慢涣散,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终究,还是护不住她的妹妹了。

姊妹二人生死悬于一线之际,猎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伴随着铁甲铿锵,还有那带着肃杀之气的高喊——

“黑甲卫在此!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援兵,黑甲卫…凌不疑……令仪意识消弭前,就只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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