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漪不愧是女将军,行事雷厉风行,隔天就着人给少商送来了满满两大箱东西。开箱一看,一边是攒了多年的首饰珠钗,赤金的、点翠的、嵌珍珠的,件件精巧夺目;另一边却堆着小山似的书简,从《女诫》《内训》到《诗经》《礼记》,密密麻麻的竹简捆了一扎又一扎。
少商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耷拉得能挂个油瓶儿,不免暗暗叫苦。答应阿姊要好好学是不假,可真当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字摆在眼前,只觉得头晕眼花,连抬手翻一卷的力气都快没了。
少商对着那摞得老高的书简扒拉来扒拉去,
半天也没定下该从哪一本读起。
萧元漪瞧着她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眉峰微蹙,索性上前替她抽了最顶上那卷《仓颉篇》,“就从这个开始。”
少商捧着竹简,却迟迟不肯读。
“怎么不读?”萧元漪一眼便看穿了端倪,“是不是里头好些字,你都不认得?”
少商闷声闷气地应了句,“都不认识。”
萧元漪与程始、令仪,青苁皆是一愣,满是不可置信。萧元漪更是直接拔高了声调,“都不认得!”
“也……也不是。”少商被她唬得缩了缩脖子,指尖在书简上胡乱点着,“也有几个字看着挺眼熟的,这个,仓。”她偷偷抬眼觑着众人的神色,见他们没反驳,才小声确认,“仓,对吧?”
“还……还有这个,以、以教…还有什么什么子…剩下的,就这几个看着眼熟些。”
“是仓颉作书,以教后嗣,幼子承诏,谨慎敬戒。”萧元漪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十几个字,你才识得四个,咱们嫋嫋,可真是‘聪慧’得很。”
程始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就该休了那毒妇!我们把孩子交给她,她竟教成这样。”
一旁的青苁也忍不住附和,“仲夫人真是用心恶毒!女君学识渊博,二娘子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谁能想到,竟让四娘子成了——”话到嘴边,青苁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喟叹。
“睁眼瞎,对吧?”少商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替她把话说完了。
程始见状,哪里还忍心再指责她,连忙劝慰,“没事儿没事儿,阿父以前啊,也是个睁眼瞎,大字不识一个呢!”
令仪也适时上前斡旋,“阿母莫恼,往后我日日陪着妹妹读书,定能将她落下的功课都补回来。”父女俩一唱一和,总算稍稍缓和了屋内的凝滞气氛。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仆役的通传声。
程始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董家的人快要到了,夫人,随我先去前厅迎客。婠婠、嫋嫋,你们俩也赶紧回房更衣,莫要失了礼数。”
待到阿母好容易走了,少商装也不装了,一屁股瘫坐在杌子上,抬手揉着发酸的腰,“阿姊,就十几个字我才认得四个,这书简上,长得都跟孪生兄弟似的,我瞅着就头疼,得读到猴年马月去啊。”
她偷偷觑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要不……咱们找个由头,躲几天懒?比如装装头疼脑热,或者说院里的花儿该浇了、草该除了,总好过对着这些天书强。”
令仪被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逗笑,“就你鬼主意多。阿母的眼睛亮着呢,这点小把戏,瞒不过她的。”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漾着几分纵容,“不过嘛,今日董家来做客,料想也顾不上逼你读书,先好好应付过这半日再说。”
少商正要欢呼,却被令仪制住。“先别急着高兴,”令仪弯着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认真,“但有个条件。今晚得把《仓颉篇》开篇那二十个字背下来,一个都不许错。 要是背不下来,明日我就去跟阿母说,让她盯着你抄十遍。”
少商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僵。可转念一想,总好过一下午都对着那些晦涩的竹简,“成!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