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
「小妖怪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大狗,你保佑念念会喜欢我,别喜欢二狗!」
隔日:
「我是二狗,你能不能让念念喜欢我,别理大狗了,他不如我聪明。」
其实念念也常来,她长大了,健康强壮,当年的重病在她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开了个野味铺子,毓娘手艺好,也负责加。
念念隔三差五就来找我念叨:「保佑我多打野味多赚钱,还有让大狗二狗离我远一点,他们人虽好,却实在耽误我赚钱。」
哦,好的。
我小妖怪也是个偏心眼,会无条件偏向我的念念。
人人皆知山中吃人心的小妖怪,在这远近各地已经不是秘密。
每天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忙得我晕头转向。
但小妖怪啊,也乐在其中。
就连老神仙的土庙都没有时间去了。
人们给我送吃的,起先还放在土庙上,后来就放在土庙外的青石板上。
青石板放不下了,就挂在树上。
那株比我年龄还大的苍劲老树,一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长出鸡鸭鱼肉来。
当然了,我现在是不挑食的小妖怪。
鸡鸭鱼肉吃着,窝头菜团也吃得。
一样吃得喷喷香。
我捡着树上最好的食物摘下来,恭恭敬敬放到土庙里,老神仙神仙供桌上。
「神仙公公啊,你看我也有吃不完的食物了,我再也不用去偷你的贡品吃了。」
「我知道我是个吃人心的小妖怪,小时候我饿极了,一想去挖人心吃你拿贡品砸我,睡得我香麻辣辣满嘴流油,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啦!」
「放心,以后我都不会去吃人心了,人心有什么好吃?说不定是酸的,是臭的,是苦的,肯定没有这香喷喷的食物好吃!」
「以后我都会挑最好的食物拿给您吃,你可一定要记得回来吃啊!」
我絮絮叨叨念完,一如往常一抬头看他。
神像泥塑的,涂彩的,本不该有任何变化。
可不知为什么,我看到他好像笑了。
11
虽然是妖,但多年下来,我已经不再避人。
走在寻常街巷,偶有那不晓事的孩童问我:
「你为什么叫吃人心的小妖怪啊,你也不吃人心啊!」
我就告诉他们:
「因为这是我的名字啊,和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一样的名字,随便取的啦!」
「哦,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你不吃人心啊!」
我笑着摇头:「不吃的,不吃的。」
「啊,吓死我们啦!我娘吓我,说我要不乖的话,吃人心的小妖怪就会来吃我的心了!」
「哦,这样啊……放心吧,就算你们不听话,我也不会吃你们的心……」
说罢,我眼珠一转,突然高声:「但我会咬你们的屁股!!!啊——」
「你敢咬我屁股,我就放个屁,熏死你,哈哈哈哈——」
他们根本不怕我,一哄而散。
可怎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哄孩子玩笑偏偏被不该听的人听了去。
没几日,就有人敲锣打鼓抬着贡品上山,满满整整摆在那百年古树下。
「求妖娘娘保佑我生意兴旺,黄金万两,福泽儿孙,玉满堂!我愿以良心奉上!」
他说得诚恳,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
我分明看见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男人捂嘴偷笑。
再仔细看,这个人我原来认得。
竟然是多年前雇佣毓娘丈夫做工,工人死了又不赔棺的张老爷。
他老了许多,像是不久于人世。
反正也要死了,拿自己的一颗心来做这便宜好事。
我可偏就不替他管,他为人不仁、立身不正,我没找他麻烦已经算我慈悲。
想到这里,我偷偷溜进土庙:
「神仙公公,这不是个好人,我惩治一下他您不怪我吧!」
好的,不说话就是默认,老神仙的习惯我早已摸透。
于是我一阵风飘出去,忽地现身,拍着嗓子说话:
「你要是这么诚心,现在就把心挖出来给我吃吧!」
还在假模假式伏地叩拜的张老儿立时呆当场。
「你说什……什么?」
「我说我现在就要吃你的心啊~~」
我一阵风冲过去,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上。
张老儿吓得手脚并用往后蹭,回头一看,两个儿子早已经跑到了三丈外。
他哆哆嗦嗦:「你……你不是都不吃心的吗?你以前也都不吃啊!」
我现身出来,通身裹挟着妖气。
「以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在那些人的人心都不好吃,都是酸的、苦的,是巴巴的草根树皮。倒是你的心,庙里调油润润的,不用看就知道好吃。」
「你让我吃了你的心,我就保佑你实现愿望好不好啊!」
「不不不,不好!」,张老头儿裤裆下突然一片水渍,一股难闻气味传出来。
「那不是我的愿望啊,是我儿子逼我来的啊,他们说反正你也不吃人心,这愿望不白白不亏,我还不想死啊!」
我掩着鼻子:「哦,原来你还不想死啊,那怎么办呢?要不你挑一个儿子替你吧!」
「好好好,好啊!」
张老头儿点头如捣蒜,可找哪个儿子,哪个儿子都不理。
反倒劝他:「反正您岁数也大了,没几天好活了,您就奉献您自己,造福一家人吧!」
张老头儿说什么都不想死,挣扎着要回家。
可我小妖怪哪里好惹,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着点什么?」
「来,好好想想,这一辈子?」
张老头儿一心想走,尿尿都吓出来了,可见他心有愧。
这一诈,倒是把过去许许多多不平事一起诈了出来。
除了毓娘丈夫那一桩,别的也有许多。
我说:「那你就破财免灾吧,否则我还是要吃你的心。」
张老头儿说要回家取钱,我不同意。
「你言而无信,跑了怎么办?」
他说他把两个儿子押给我。
我一想到当年赵大叔差点饿死也离不开掉进捕猎坑的大狗二狗,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谁知道这张老头儿真不是个东西,这一去果然还就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