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老夫人所料,为荣家嫡长女与明慧郡主同时择婿的消息,瞬间让整个临霁县乃至江南地界都沸腾了。
大小姐荣善宝,谁人不知?那是荣家未来的掌舵人,茶业行里年轻一辈的翘楚,容貌才干皆是一等一。能娶了她,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江南茶业的命脉。
七小姐荣惊澜,则又是另一番光景。御封的明慧郡主,名头尊贵响亮,虽然传闻说她不甚通茶道,可那郡主身份是实打实的。娶了她,便是皇亲国戚的边儿,
一时间,临霁及周边州县,但凡家中有适龄未婚子弟、自觉够得上门槛的,无不精心绘制儿郎画像,附上家世谱系、功名才学,如雪片般送往荣府。
荣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管事收拜帖收得手软,门槛几乎被踏低了一寸。
与府门外的热闹不同,荣府深处的沁芳园东南角,有一处偏僻的小花圃。这里阳光最好,墙根下种了一片泼辣的金盏菊和几株懒洋洋的猫薄荷,是府中繁华里被遗忘的角落。
荣惊澜就蜷在一张几乎被野花淹没的旧藤椅上,睡着了。
她今日被云岫逼着换上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藕荷色绫裙,裙摆和袖口却早已在溜出来时沾上了些许泥土和草叶。
只用一根朴素银簪绾了个松松的发髻,几缕碎发散在颊边,被阳光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她怀里抱着个半旧的软枕,脸颊贴在上面,睡得毫无形象,甚至微微张着嘴,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弯乖巧的阴影,全然不知今夕何夕。
什么择婿,什么画像,什么青年才俊,也抵不过暖阳晒透脊背的这一刻酣然。
云岫“郡主!我的好郡主!您可真让奴婢好找!”
云岫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拨开繁花冲了进来,见到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心急如焚,
云岫“正厅都开议半个时辰了!老夫人、大小姐、各位小姐都在,就差您了!快醒醒!”
荣惊澜被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刺目,她下意识地蹙眉,把头往软枕里埋得更深,咕哝道:
荣惊澜“云岫……别吵……让他们选便是……我又不懂那些……”
云岫“我的祖宗!”
云岫几乎要跺脚,
云岫“老夫人特意嘱咐了,七小姐务必到场!您不去,奴婢可要吃挂落了!”
荣惊澜困意未消,半眯着眼,任由云岫摆布,像只还没睡够就被拎出窝的猫,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情愿的气息。
‖
荣筠茵“好不放肆!”
荣筠茵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怒意勃发,
荣筠茵“那杨氏分明是被她丈夫所杀,与我荣家有何干系,他们要寻干证上堂,我们已经遣了管事去,给足他颜面了,怎敢寻祖母亲自上堂!”
这个陆江来……
荣惊澜缓缓弯起唇角。
胆大妄为。
真是有趣。
‖
走在前方几步远的荣惊澜忽然“咦”了一声,勒住了马。
她今日披了件墨蓝色织锦镶风毛的披风,兜帽松松拢着,露出半张脂粉未施的脸。晨光熹微,照着她格外白皙的皮肤,她一手挽住缰绳。
荣善宝“怎么了,惊澜?”
荣善宝循声掀开轿帘,向她望去。
荣惊澜没立刻回答,那片山坳背阴,积雪未化,白茫茫一片,但似乎有一团比积雪颜色更深的阴影。
荣惊澜“那儿好像有东西。”
她微微眯起眼,晨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眸子,此刻在雪光映照下清亮得惊人。
到了近前,景象更清晰。那人仰躺在雪地上,黑色披风被血浸透,周围雪地也被染红了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山风掠过,卷起那人散乱的黑发,脸上沾着血污和泥泞,却依旧能看出极其优越的轮廓,只是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荣善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冷静:
荣善宝“恶贼常装饿殍倒尸,看这满身血污,不似个好人,埋了吧。”
荣惊澜正要跟着离开,异变突生——
一只冰冷粘湿、血迹斑斑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攥住了她披风的一角。
荣惊澜猝不及防,被带得微微踉跄,低头看去。
地上那人竟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长睫沾着冰晶,底下那双眸子因为失血而涣散失焦,却仍竭力锁定了她的方向。
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陆江来“求您……救救我……”
说完,手无力地松开,眼睛也重新闭上。
她忽然笑了笑,抬头看向荣善宝:
荣惊澜“大姐,这人好像还没死透。长得还挺顺眼。”
她拍了拍披风上的雪沫,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荣惊澜“我那儿空屋子多,带回去让大夫瞧瞧?万一救活了,说不定还能问出点有趣的事儿。”
荣善宝又瞥了一眼雪地里的血人,眉头微蹙,显然不赞同,但迎着荣惊澜那坚持的目光,她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荣善宝“随你。”
荣善宝撑伞走远,语气无奈,却也没再阻拦,
荣善宝“既是你要捡,人便归你管。治得好治不好,日后是福是祸,自己担着。”
荣惊澜“知道啦,谢谢大姐。”
荣惊澜眉眼弯弯,这才转身,招呼那两个仆役,
荣惊澜“愣着做什么?把他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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