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墨玉

一道娇脆的声音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见四小姐荣筠茵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双颊泛红，鬓角微湿，身上还带着一丝灶间烟火气，穿着一身略显凌乱的鹅黄色衣裙，与这满室端雅格格不入。

她脸上挂着娇憨的笑，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没感受到那诡异的气氛，胳膊一怼荣筠溪，搬着板凳挤进了荣老夫人与荣筠溪之间。

她一边撒着娇，一边自然而然地将半个身子倚向荣老夫人那边，又侧头对荣筠溪甜甜一笑，

荣筠茵“二姐姐为了烫茶，右手烫出了好大一个疤呢。”

荣筠溪温柔地笑了笑，将袖子扯落一些：

荣筠溪“不碍事的。”

荣惊澜抬起眼，眼神淡淡扫过荣筠溪，微微动了动被宽袖遮住的手腕。袖口布料轻轻起伏，一道幽黑细长的影子无声滑出，沿着她纤细的手腕蜿蜒而上，昂起三角形的脑袋，赤瞳冰冷地、直勾勾地望着正在撒娇的荣筠茵。

荣筠茵“祖母，今年采茶的新时节——”

最先注意到的是挨着荣惊澜坐的沈湘灵，她无意间瞥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低呼一声，猛地向后一缩，脸色煞白地指着荣惊澜的手：

沈湘灵“蛇……七妹妹你……”

这一声低呼，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荣筠茵正说到兴头上，被这打断，不满地扭头，顺着沈湘灵指的方向一看——

荣筠茵“啊——！”

尖利刺耳的惊叫瞬间划破静谧。荣筠茵像被烫到一样从荣老夫人身边弹开，踉跄着后退好几步，花容失色，指着荣惊澜，声音发颤：

荣筠茵“你……你手上那是什么鬼东西！快拿开！拿开！祖母，有蛇！有蛇啊！”

她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方才的娇俏甜美荡然无存，只剩惊惧。

满堂哗然。所有姐妹都惊恐或厌恶地看着荣惊澜手上的墨玉。连荣老夫人也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向她。

唯独荣惊澜，在一片惊恐与指责的目光中，依旧安然坐着。她抬起那只盘绕着墨玉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墨玉冰凉的脑袋，语气平淡得近乎无辜：

荣惊澜“四姐姐莫怕，这是墨玉，我的小宠物。它不咬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

荣惊澜“至少，不咬自家人。”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惊魂未定的荣筠茵脸上，又似无意地，扫过一旁虽也面露惊色、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算计与了然的荣筠溪。

荣筠茵被她看得心头一慌，又见那黑蛇吐着信子，更是怕得要死，口不择言：

荣筠茵“什么宠物！分明是邪物！带着这种东西来给祖母请安，你安的什么心！惊扰了祖母，你担待得起吗？！”

她急于在祖母面前表现，更想将方才失态的尴尬推给荣惊澜。

荣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荣老夫人“惊澜，这是怎么回事？闺阁之中，岂容此等异物？”

压力瞬间集中到荣惊澜身上。

荣惊澜却缓缓站起身。她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先是朝荣老夫人福了一福，声音清晰：

荣惊澜“祖母容禀。孙女儿前些日子心中郁结，夜难安寝。偶然在山中见此小蛇，颇具灵性，便养在身边。说来也奇，自有了它，反倒睡得安稳了。”

她抬起手，墨玉顺从地滑入她的袖中，隐匿不见，

荣惊澜“孙女儿深知此物不登大雅之堂，故平日深藏，不敢示人。今日大约是这厅内炭火太暖，它也有些困倦，才不慎出来透气，惊扰了四姐姐和祖母，是孙女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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