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通明,映得堂内每一张人脸都纤毫毕现。王臻与阿依跪在堂下,一个面如死灰,一个抖若筛糠。
荣善宝端坐主位,月白常服衬得她脸色有些冷,连日的奔波与此刻的怒意沉淀在眼底,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目光先在阿依死死抱着的家传茶具包上停了停,最后落在王臻脸上。
王臻被那目光一刺,猛地打了个激灵,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竟向前膝行两步,以头抢地,再抬头时已是涕泪纵横,表演得情真意切:“大小姐!大小姐明鉴啊!我……我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是她!是她先勾引于我!我……我迷了心窍,才犯下大错!求大小姐看在我往日尽心侍奉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
他言语颠倒,却将责任推了个干净。
阿依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眼泪奔涌而出,却像是被巨大的冤屈和恐惧扼住了喉咙,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半个字也辩驳不出,最后只剩崩溃的摇头,无助地看向堂上端坐的荣善宝,眼里尽是绝望的哀求。
荣善宝看着阿依,看着那双盛满惊惶、愧疚与绝望的眼睛,又看了看表演得愈发投入、几乎要指天誓日的王臻。
她闭了闭眼,轻轻摇了摇头。她岂会看不出王臻的推诿嫁祸?阿依若有这等心机手段,又何须凭一双苦熬茶艺的手讨生活?
然而,没等她开口,一个带着点慵懒、却又清晰钻进每个人耳朵的声音,从堂下靠后的位置传来。
荣惊澜“王公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荣家那位存在感极弱的七小姐荣惊澜,不知何时已没再靠着廊柱。
她坐姿依旧有些懒散,一只手支着颐,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而就在她垂落的那只手臂袖口处,一道幽黑细长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滑出半截——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如夜色的小蛇,鳞片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不过拇指粗细,一双赤红的瞳仁,正冰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堂下喋喋不休的王臻。
那蛇出现得突兀,模样更透着诡异,堂中女眷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
荣惊澜仿佛才意识到众人的视线,她微微偏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黑蛇三角形的脑袋,那小蛇竟温驯地蹭了蹭她的手指,随即又昂起头,继续盯着王臻。
她这才抬眼,看向脸色瞬间僵住的王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荣惊澜“你这般激动,嗓门震得我的墨玉都有些不安了。”
她顿了顿,仿佛回想,
荣惊澜“我记得,前日申时三刻,你在沁芳园后墙那棵老槐树下,拦住去给大姐送新焙茶样的阿依姑娘,塞给她一支鎏金簪子时,声音倒是温柔得很,说什么‘见之忘俗,聊表心意’?怎么今日,就变成她勾引你了?”
时间、地点、细节,分毫不差。甚至连王臻当时那句文绉绉的话都复述出来。
王臻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那悲愤交织的表情滑稽地凝固住,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荣善宝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妹妹。荣惊澜却已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抚弄袖口的小黑蛇,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荣善宝不再给王臻任何狡辩的机会。径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两根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语气轻柔,似在和情人低语:
荣善宝“王郎,我一向很喜爱你的,毕竟你能诗善文,最懂得体贴我了。”
指腹拂过王臻的脸,看着他故作委屈的双眼,指尖逐渐用力。
荣善宝“你逾规了。”
说完,一把把他推开,荣善宝接过程观语递来的手帕,将指尖的鲜血逝去,声音冷澈如冰,
荣善宝“把他逐出荣府。”
.
作者加更:包月会员 1更;不包月会员 /99金币 2更;季度会员5更;年会员15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