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角门隐在一片竹林之后,门前石板路生了青苔,平日里只有运送花肥、清水的老苍头走动。此时门扉虚掩着,锁头挂在一边,显是刚被打开。
荣惊澜赶到时,正看见王臻半拖半抱着泪人似的阿依从门内闪出。王臻一手提着个青布包袱,另一手紧紧攥着阿依手腕,神色慌张,不住回头张望。
阿依步履踉跄,怀里死死抱着她的小布包,满脸是泪,不住回头看向府内,满眼不舍与恐惧。
荣惊澜并未立刻现身。她像一抹真正的影子,隐在竹林边缘一株老竹投下的浓重黑暗里,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连近在咫尺的夏虫鸣叫都未受惊扰。
王臻拉着阿依快步走向停在巷口柳树下的一辆青篷小车,车夫是个戴着斗笠的粗汉,见他们出来,忙跳下车辕准备接应。
就在王臻一只脚已踏上马车踏板,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一刹那——
荣惊澜“王公子。”
一道清泠泠、带着点刚睡醒般微哑倦意的女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色,钻进王臻耳中。
王臻骇然回头,只见角门旁的青石上,不知何时竟坐了一个人。

青衣素裳,长发半绾,一张脸在朦胧夜色里看不真切,只觉眉眼清淡如烟,正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仿佛看了许久的热闹。
“七……七小姐?”王臻认出来人,心脏猛地一缩,背上瞬间渗出冷汗。
怎么会是她?这个全府中最不起眼、整日懒洋洋的七小姐?她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阿依也吓得忘了哭,惊恐地望着石上那抹青色身影。
荣惊澜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可能沾到的灰。
荣惊澜“夜色这么好,王公子这是要带着阿依姑娘去哪啊?赏月么?府里望月台的景致,岂不更好?”
王臻脸色白了又青,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脑子飞速转动:“原、原来是七小姐……吓我一跳。是,是啊,阿依姑娘心情不佳,我陪她出来走走,散散心,就在附近,马上回去。”
荣惊澜“散心?”
荣惊澜微微偏头,目光掠过那辆马车和车夫,
荣惊澜“还备了车马?王公子真是体贴。只是……”
她语气依旧平缓,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荣惊澜“大姐最重规矩,尤其关照内院女眷的安危。她不过离府一日,王公子就深夜将茶寮的人带出府去,这若是让大姐知道了……”
王臻听她提起荣善宝,腿肚子都开始发软。他知道事已败露,这看似无害的七小姐此刻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一时恶向胆边生,趁着周围人还不多,想直接跑出府去。
面对骤然发难的王臻,荣惊澜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垂在身侧的右手似随意地一拂。
动作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可王臻却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撞上了一根柔韧至极、却又坚不可摧的铁柳枝,一股巧劲顺着他的力道一引一带。
他前冲的势头顿时失控,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去,下盘虚浮。
与此同时,他膝弯处不知被什么极快地一磕,又麻又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生着青苔的冷硬石板上,摔得头晕眼花,半晌爬不起来。
那车夫见状,吓得松开了阿依,连连后退,哪敢再上前。
荣惊澜这才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她看也没看跪地痛呼的王臻,只对吓傻了的阿依温和道:
荣惊澜“阿依姑娘,夜露寒凉,先回府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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