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枯枝断裂的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沈砚辞手中的枯枝“啪”地一声断成两截,他抬眸望向窗外,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警惕。清连更是瞬间起身,玄色劲装的衣袂擦过木桌,带得粗瓷碟子轻轻晃动,她反手扣住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竹庐的门。
风雪裹挟着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
“是魏渊的人?”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太清楚,魏渊绝不会只派一个人来盯着他,这些人如影随形,像附骨之疽,根本甩不掉。
清连没有回答,只是侧耳细听。院外又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微响,不止一人。她的眉峰蹙起,心头沉得厉害——若是魏渊的其他暗卫,撞见她在此处与沈砚辞相对而坐,怕是免不了一场厮杀,更会坏了主子的事。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竹庐门外。
沈砚辞缓缓站起身,走到案边,将那半页残缺的手记拢入袖中,又将摊开的宣纸轻轻卷起。他做得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收拾寻常的画具,可清连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带着浓重的寒气:“砚辞贤侄,老朽是山下的张老汉,送些柴禾过来,雪天路滑,耽搁了些时辰。”
清连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握着匕首的手也缓缓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湿冷的汗。
沈砚辞亦是怔了怔,随即快步上前拉开门。风雪卷着一位佝偻的老者闯进来,他肩上扛着一捆干柴,须发上落满了雪,冻得嘴唇发紫:“见你这几日劈的柴不多,怕你熬不过这几日的大雪,便送些过来。”
“张老伯,劳烦你了。”沈砚辞连忙接过柴禾,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快进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清连默默退到暗影里,将匕首收入鞘中。她看着沈砚辞给张老汉倒热茶,看着两人寒暄着山里的雪,看着烛火映亮老者沟壑纵横的脸,心头那股紧绷的弦,竟慢慢松弛下来。
原来这竹庐之外,不只有监视的暗卫,还有人间的烟火。
张老汉坐了半晌,便起身告辞,说是家里的老婆子还等着他回去。沈砚辞送他到门口,又塞给他两串铜钱,老者推辞不过,便揣进怀里,踩着厚厚的积雪,蹒跚着消失在竹林深处。
竹庐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门外的风雪与寒意。
烛火依旧跳跃,暖融融的光洒满小屋。沈砚辞转过身,看向隐在暗影里的清连,目光澄澈,没有半分探究:“外面天寒,姑娘若是不嫌弃,今夜便在此处歇下吧。”
清连猛地抬头,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是魏渊的暗卫,是来监视他的棋子,可此刻,这竹庐里的暖意,却让她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