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唐门，机关堡。
这里是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据说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毒成标本再踢出来。但在独孤讨债眼里，这座依山而建的堡垒，分明就是一座用金银铜铁堆砌而成的“原材料仓库”。
他把那辆不堪重负的板车停在离堡门三百米开外——不是怕机关，是怕机关爆炸溅起的灰尘弄脏了那张刚到手的千年寒玉床。
“老伙计，歇会儿，前面毒气重，这防毒面具太贵，我就只买了一个，委屈你了。”独孤讨债拍了拍瘦马的屁股，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块浸过陈醋（为了省钱，这是从悦来客栈顺的醋底子）的破布捂住口鼻，大步流星地走向堡门。
还没走到门口，地面突然下陷。
“咔嚓！”
原本平整的石板路瞬间翻转，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精钢尖刺。
换做旁人，此刻即便轻功卓绝也要惊出一身冷汗。但独孤讨债眼皮都没眨一下，脚尖在翻转的石板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非但没躲，反而伸手向坑底捞去。
“这就是唐门的‘地刺阵’？啧啧啧，这钢口，淬了火的！这要是拔回去打成菜刀，一把能卖三十文！”
他人在空中，手如闪电，竟然硬生生从坑底拔了两根带毒的钢刺出来，然后借力稳稳落在对面的平地上。
“喂！里面的！别藏了！”独孤讨债把钢刺往腰间一插，对着寂静的堡垒大喊，“这机关维护一次得不少润滑油吧？我都替你们心疼！赶紧叫唐无影出来还钱！”
“嗖嗖嗖！”
回答他的不是人声，而是三枚破空而来的黑色透骨钉。
独孤讨债眼神一亮，不但没躲，反而迎着钉子冲了上去，那姿态就像是看见失散多年的亲爹。
“当当当！”
他手中的算盘一横，精准地将三枚透骨钉拦截下来，顺势手腕一抖，钉子便乖乖落入了他的掌心。
“乌金打造？分量不轻啊！”独孤讨债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狂喜，“唐门果然财大气粗！见面礼都送乌金！这要是化了做成金牙，够我换满一口还有富余！”
此时，堡门大开，一群身穿黑衣、面带面具的唐门弟子鱼贯而出，为首一人身形瘦削，双手笼在袖中，眼神阴鸷，正是唐门门主唐无影。
唐无影看着眼前这个把唐门暗器当宝贝捡的怪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何人？竟敢徒手接我唐门‘追魂钉’，就不怕上面的‘见血封喉’之毒？”
“毒？”独孤讨债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钉子，掏出一块破布使劲擦了擦，“这毒涂得太厚了，影响金属光泽，回头还得花钱买酸洗掉，这笔清洗费得算你们头上。”
说罢，他熟练地掏出《万界借据总纲》，指着其中一页，正色道：
“唐无影，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八十年前，你爷爷唐老太爷为了研制‘含笑半步癫’，缺了一味主药，向我穷鬼门借了一只‘五百年陈酿咸鸭蛋’的蛋黄！当时说好，研制成功后分红，结果呢？药没成，蛋黄也没了！”
独孤讨债拨弄算盘，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那可是五百年的咸鸭蛋啊！那是文物！是时间的结晶！加上这八十年的利息、通货膨胀、还有蛋黄流失导致的精神空虚费……你们唐门现在欠我黄金三万两！外加纯金暗器五百斤！”
唐无影气得浑身发抖，笼在袖中的双手青筋暴起：“荒谬！一只咸鸭蛋要三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
“我可不是抢，祖师爷在上，我是在合法收债！”独孤讨债理直气壮，“少废话，给钱还是给命？我看你这大门上的铜钉不错，抠下来也能抵个二两银子。”
“找死！”
唐无影怒喝一声，双手猛地从袖中挥出。
刹那间，天地变色。
无数寒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那是唐门镇派绝学——“暴雨梨花针”！但这并非普通的针，为了彰显唐门威仪，唐无影发出的这一批，全是掺了金丝的合金针，在阳光下闪烁着醉人且致命的金光。
若是寻常高手，面对这覆盖全场的无死角攻击，只能闭目等死。
但独孤讨债看到的不是死亡，他看到的是一场名为“富贵”的特大暴雨。
“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独孤讨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中包含着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他猛地解下背后的巨大包裹（里面装着从前面几家搜刮来的衣服布料），双手抓着包裹两角，内力灌注其中，疯狂旋转起来。
“穷鬼门奥义——乾坤大收纳！”
巨大的包裹在他手中化作了一个黑洞般的旋涡。独孤讨债脚踩“没钱买鞋步”，身形在针雨中穿梭，不仅不躲避，反而哪里针多往哪里钻。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炒豆子一般响起。那些足以穿透岩石的金针，尽数被卷入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实则坚韧无比（毕竟是金丝混纺加苏绣补丁）的大包裹里。
唐无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发誓，他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未见过有人在“暴雨梨花针”下还能这般……欢脱？
一轮齐射结束。
唐无影气喘吁吁，内力消耗过半。而对面的独孤讨债则满脸红光，抱着那个明显沉了一圈的包裹，正在那一根根地往外拔针，一边拔还一边用牙咬一下验真伪。
“含金量大概六成，虽然有点低，但胜在量大。”独孤讨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唐无影，眼神充满了期待，“唐门主，还有吗？刚才那招再来一次呗？我看你左边袖子里好像还鼓鼓囊囊的，别藏私啊！”
唐无影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哪是打架？这分明是在给这穷鬼进货！
“你……你这妖人！”唐无影咬牙切齿，“众弟子听令！结‘万毒大阵’！放毒烟！我就不信他连毒烟都能卖钱！”
“毒烟？”
独孤讨债脸色一变，后退半步，捂住鼻子：“慢着！这玩意儿确实不好回收，而且还会熏黑我的寒玉床，降低品相！”
他眼珠一转，手中的算盘猛地向上一抛，算珠飞散，精准地打在唐门大门两侧的机关枢纽上。
“轰隆！”
那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竟然直接脱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唐门主，这毒烟要是放出来，污染环境费可是要加倍的！我看咱们不如折中一下。”
独孤讨债指着那两扇倒地的大门，眼中绿光大盛：
“这门虽然款式老了点，但分量足啊！这两扇门归我，咱们的账一笔勾销！你也别放毒烟了，那玩意儿配起来多贵啊，省点钱给弟子们买点肉吃不香吗？”
唐无影看着那两扇守护了唐门百年的大门，又看了看那个随时准备再来一次“进货”的疯子，心中权衡利弊。
再打下去，恐怕连唐门的房顶都要被这小子揭了卖瓦片。
“……滚！”唐无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无比萧瑟，“把门让他搬走！以后唐门方圆十里，挂牌‘穷鬼与狗不得入内’！”
片刻后。
夕阳下，板车的负重再次刷新了极限。那张晶莹剔透的寒玉床上，此刻正压着两扇厚重的铜门，门缝里还插满了金光闪闪的毒针。
独孤讨债哼着小曲，推着车（马已经拉不动了，正在后面负责驮那本账簿），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向着远方走去。
“这一趟蜀中行，值了！回头把这铜门熔了，给寒玉床包个金边……”
他停下脚步，拿出账本，借着夕阳的余晖，目光锁定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那是一个让整个江湖都敬畏三分的地方，也是传说中藏宝无数的神秘所在。
“魔教光明顶……听说他们的圣火令是波斯以此玄铁打造的？而且教主那个宝座上镶嵌的红宝石有拳头那么大？”
独孤讨债吞了一口口水，眼中燃烧起比魔教圣火还要炽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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