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到公寓楼下，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单元门旁边，她早上离开时绝对没有的东西，现在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一本书。

一本硬壳精装书，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它就那么躺在水泥地上，靠近墙根，看起来不脏，甚至很新，像是刚刚被人从书架上取下来，随手放在了这里。

苏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本书。谁放在这里的？什么时候放的？在她出去寻找补给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还是更早，只是她早上出门时太紧张没注意到？

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但没有立刻去碰那本书。她仔细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痕迹。书就那样突兀地存在着，像从虚空中掉出来的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书封时，又缩了回来。恐惧攫住了她。这太奇怪了，比灯光闪烁更奇怪。闪烁至少可以解释为某种残留的、紊乱的电力现象。一本凭空出现的、崭新的书？这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最终，好奇心，或者说一种被这诡异世界逼到角落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战胜了恐惧。她快速抓起那本书，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背包，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冲进单元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冲回自己的公寓，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把背包卸下。她先拿出食物和水，归类放好。然后，她才把目光投向那本深蓝色的书。

她把书放在餐桌上，没有立刻打开。书的封面是纯色的深蓝，触感是那种仿皮质的材料，摸上去凉凉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书脊上也没有。她小心地翻开封面。

扉页是空白的。再翻一页，还是空白。连续翻了十几页，全是空白。纸张质量很好，厚实光滑，但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一本无字天书？

她有些失望，又有些莫名的恼怒。这算什么？一个恶作剧？还是这个停滞世界对她这个“异常存在”的某种嘲讽？

她不死心，继续往后翻。翻到大概三分之一处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上，有字。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甚至可以说漂亮，用的是黑色的墨水，笔画清晰有力。但写的不是连贯的句子，而是一串串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数字和符号，中间用线条连接，像某种思维导图或者密码笔记。

她辨认着那些字：

“节点”、“阈值”、“观测者”、“15:47”、“相位偏移”、“能量残留”、“都市脉络”、“集体潜意识（冻结？）”、“接口（不稳定）”、“选择点（临近？）”、“代价”、“回路”、“可能性坍缩”……

在这些词汇之间，画着一些简单的几何图形：三角形，圆形，嵌套的方框，还有类似于电路图或者神经网络的连线。在一些连线旁边，标注着很小的数字，像是坐标或者参数。

苏晓看得一头雾水。这些词汇有些她好像在哪见过（可能是科幻小说或者科普文章），但组合在一起，完全无法理解。这看起来像是某个疯狂科学家或者神秘学爱好者的研究笔记，而且还是残缺不全、语焉不详的那种。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几十页又全是空白。直到接近书末，才又出现了一页有内容的。这一页上，只有一句话，用同样的字迹写着：

“当静止成为常态，第一个微小的扰动，便是终结的开始。”

这句话下面，画着一个非常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中心有一个点，从点延伸出一条螺旋线，向外旋转扩散，最终消失在圆圈的边缘。

苏晓盯着这句话和那个图案，看了很久。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这句话，像是在描述她所处的现状。“静止成为常态”——是的，这几十天来，整个世界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第一个微小的扰动”——是那声异响？还是那些闪烁的灯光？抑或是……她自己的移动和观察？

“便是终结的开始。” 终结什么？这个停滞的世界？还是……别的什么？

而那本书本身，这个“微小的扰动”，又算什么？

她把书合上，深蓝色的封面在餐桌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窗外，深紫色的夜空依旧，几颗星星冷漠地闪烁着。

她不知道这本书从何而来，是谁写的，又为何会出现在她楼下。但它就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虽然没激起多大的水花，却彻底搅乱了她内心的平静。世界不再是单纯、绝望的静止，而是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更加莫测的迷雾。

她把书放进抽屉，锁好。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的一道缝隙，望向外面凝固的城市。

第一个微小的扰动，已经出现了。终结，开始了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在这片看似永恒静止、实则暗流涌动的深紫色夜幕下，她这个唯一的“扰动源”，或许正站在某个看不见的、危险的风暴眼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