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极爱一一北12

网吧一隅的告白落空

傍晚的网吧里弥漫着淡淡的冷气，混杂着饮料汽水与键盘散热的浅淡味道。一排排显示器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响此起彼伏，喧嚣却又自成一方小世界。角落靠窗的位置，Johan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连日压在心底的沮丧如同被风吹散的云雾，从眉眼间尽数褪去。

他唇角慢慢向上扬起，久违的笑意浮现在脸上，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身旁坐着的Frank侧过头，清清楚楚看见他神情的变化。Johan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激动，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Frank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掌心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意。

Frank完全懂他此刻的心思，望着Johan眼里的光亮，无声地弯起嘴角，缓缓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是在告诉他，事情有希望，心底那份埋藏已久的情愫，或许今天能够得到一个好的答复。

隔着几排电脑机位，昏暗的光影笼罩之下，James和North的对话，还在安静地继续。

North就坐在电脑屏幕前方，屏幕的冷光落在他年轻的侧脸，少年才十六岁，高一的课业繁重，课余时间还需要分担家里的生活重担，偶尔会来这家网吧处理一些线上兼职的工作。他刚刚听完James的一番话，指尖搭在鼠标边缘，稍稍顿了顿。

“哦，原来是这样啊。”

James微微点了点头，眼尾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语气里藏着几分打趣。今天他是受朋友Johan所托，特意专程来到网吧找North，充当这个中间人，心里既觉得有趣，又替忐忑不安的Johan捏了一把汗。

North闻言低低笑出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肩膀轻轻晃了晃。

“我还以为你小子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学长，你可别胡思乱想。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有空特意跑到网吧来找我？”North抬眼看向站在桌边的James，有些疑惑地开口发问。

James抬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红，脸上露出局促腼腆的笑容，说话的节奏慢了半拍，语气带着明显的犹豫。他下意识往后方瞟了一眼，视线掠过重重电脑屏幕，隐约能够看见躲在远处机位后面的Johan，才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许久的话说出口。

“其实啊，我有个朋友，他很喜欢你。”

这句话落进耳朵，North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他眨了眨眼睛，脑海里飞快回想，自己并不认识James学长口中所说的这位朋友。猝不及防得知有一个陌生人对自己抱有这样的心意，他完全没有半分心理准备，脑子短暂的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

James见他沉默不语，心里不由得跟着着急起来，生怕North直接就此拒绝，连忙接着往下说道。

“其实我那位朋友，他本来更希望能够亲自过来和你说这些心里话，可他实在鼓不起足够的勇气，纠结了很久。所以我才自告奋勇过来，帮他打探打探你的想法，想问问你，目前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愿不愿意和他见上一面，试着相处看看。”

North听完这番一本正经的说辞，被James这副卖力牵线的模样逗笑，低沉的笑声在嘈杂的网吧里不算显眼。他靠在椅背上，开口打趣他。

“James学长，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家庭剧里面保媒拉纤的媒婆，哈哈。”

James被他调侃的话语逗得失笑，可还牢记自己受托而来的任务，依旧十分“敬业”，不肯就此打住，继续恳切地劝说。

North缓缓收敛脸上的笑意，神情一点点变得郑重严肃。他挺直脊背，目光坦然地看向面前的学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OK，学长，你一向了解我的性格。我现在的心里，并没有喜欢的人。而且很大概率，我没有办法接受你那位朋友的这份喜欢。麻烦你替我向他转达谢意，很感谢他的青睐，同时也替我说一声抱歉。”

“哈？为什么啊？”James满脸错愕，眉头微微蹙起，完全不能理解North为何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我这个朋友真的是打心底非常非常喜欢你，他人品出众，家境优渥，长相更是十分出众，各方面条件都近乎完美，真的很值得你花一点时间去了解，试着相处。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不用急着立刻给出答复。”

就在James竭力劝说的同时，远处机位的阴影之中，Johan正悄悄探出头，目光牢牢锁定North的方向。方才刚刚爬上脸颊的喜悦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彻底绽放，就骤然僵在脸上。那一点浅浅的笑意，瞬间被彻底冻结，一点点碎裂消散。

方才Frank给他的那一点希望，此刻如同泡沫一般破碎。巨大的失落席卷了他的全身，他重重垂下长长的眼睫，用力埋下脑袋，想要把眼底翻涌的心碎与难以割舍的眷恋全部遮掩住。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裤缝，胸腔里闷闷的，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North安静地思索片刻，并没有因为对方优越的条件而动摇，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态度却依旧坚定，再一次委婉地回绝。

“学长，我明白你是一番好意。被人喜欢，本就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情，我由衷感谢那位朋友的心意。可是我现在才上高一，仅仅只有十六岁，你的那位朋友，想来年纪也不会比我大上多少。”

少年的声音平和通透，在网吧纷乱的背景噪音之中，显得格外清醒。

“这个年纪萌生出来的喜欢固然十分美好纯粹，可也难免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一腔冲动。我并不是全然排斥恋爱这件事情，只是当下的我，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去完成。比起投入一段感情，我现在更愿意把有限的心力，优先放在生活与学习上面。”

James听完这一番话，陷入长久的沉默。他站在原地，细细咀嚼North话里的重量。他清楚知晓North的处境，少年早早就要直面巨大的家庭经济压力，一边读书，一边还要挤出时间做兼职谋生。生活的风霜已经过早落在这个十六岁少年的肩上，能够在这般困顿辛苦的境遇之中，依旧保持乐观豁达的心态，本就已经实属不易。

自己实在没有立场，强求本就分身乏术的North，再分出宝贵的时间与情绪，去承接另一个人的爱意。

可想到身后黯然神伤的Johan，James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甘心，他犹豫再三，又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那……那至少可以先互相认识了解一下呢？就算只做普通朋友，也完全可以。”

North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没有半分退让。

“学长，换位思考想一想。倘若我满心欢喜地去追求一个人，对方不能回应我的感情，却还要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和我来往相处，于我而言，这会是一件十分伤人的事情。我不愿意去伤害别人的真心，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就维持现在这样的距离，不必刻意靠近，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网吧的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呼呼的风声混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游戏音效。James望着眼前少年澄澈而坚定的眼眸，终于彻底明白，这件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为Johan感到惋惜，也由衷尊重North的选择。

他缓缓回过头，望向那个蜷缩在电脑屏幕后面，满心期待最终落空的身影。Johan的脑袋深深埋着，肩膀微微垮下去，方才所有的雀跃，已经尽数化为无声的落寞。Frank坐在一旁，伸出手，安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话语，只用动作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North并不知道，方才那一番对话，那个被婉拒的当事人，就藏在不远处的人群阴影里面。他抬手，重新握住鼠标，屏幕的光亮重新映照在他的脸上，收拾好这一段小插曲，准备继续处理自己还没有做完的兼职任务。喧闹依旧充盈整间网吧，一场尚未开口的告白，就这样悄无声息，落了一场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