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极爱一一北11

误会的黄昏

暮色漫过城市街边的楼宇，橘黄色的晚霞把柏油路面晕染出一层柔和的暖光。喧闹的街道上车来人往，网吧门口人进人出，玻璃门一开一合，裹挟着室内空调的凉意涌到外面。街角的长椅边，Johan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心底翻涌着一团理不清的情愫。

Frank侧过头看着一脸心事重重的好友，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他早就看穿了Johan藏在冷静外壳之下的那一份滚烫心事，只是看着对方始终把心意死死压在心底，忍不住出言点拨。

“你是特别认真的喜欢吗？为什么会喜欢对方？”

问话落进耳朵里，Johan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抬眼望向远处来来往往的行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North的模样。那个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少年，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起温柔的弧度，每次在网吧相遇，哪怕只是寥寥几句简单交谈，都能在他心底留下很深的印记。

“喜欢就是喜欢。我虽然从来没有对谁认真过，但也明白认真这个词的意思。”Johan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学弟甚至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也从未特意为我做过什么。不过说从未为我做过什么也并不准确，他随口说过的那些话，于我而言，就是前行的动力。是他，让我想要改掉身上很多不好的地方，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他的呼吸微微顿了顿，胸腔里盛满汹涌却无处安放的爱慕，那些藏在无数次偶遇背后的念想，终于在此刻慢慢吐露出来。

“我想要看见他笑，不想让旁人发现他藏起来的可爱，我私心想要独占那一份独属于他的微笑。”

Frank听完，嗤笑一声，伸手撞了撞Johan的胳膊，语气一针见血：“吼！这哪里还只是单纯的喜欢，Jo，你这分明是彻底迷恋上人家了。啧，朋友，你这次算是彻底栽进去了。”

站在一旁的James实在憋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连连点头附和，眼里满是看热闹的调侃：“既然爱得这么深重，那就干脆去告白，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们两个百分百支持你。”

可好友鼓励的话语，并没有驱散Johan心头笼罩的阴霾。他的眼眸一点点暗淡下去，一层沮丧与伤感蒙上眼底，肩膀微微垮下来。一想到脑海里盘旋的猜测，心口就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可是我之前看见了一些画面……总而言之，我怀疑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Johan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想贸然冲上去破坏他现有的生活，更不愿意看见他为此为难伤心。”

（North：谁说的？我没有！别造谣！）

James和Frank对视一眼，望着往日气场强大、行事果决的好友，此刻蜷缩在情绪的泥沼里，纠结愁苦得如同苦情电视剧的主角，两个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爱情的力量，竟然真的可以把一个人改变成这般模样。

看着Johan长吁短叹，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James又好气又好笑。等他终于听够了好友的自我内耗，抬手重重拍在Johan的肩膀上，试图把他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语气夹杂着促狭：“你自己在这里凭空瞎猜有什么用处，直接当面问问学弟，一切不就全都清楚了？”

Frank也连忙跟着点头，眉梢挑着打趣的笑意：“没错，当面问个明白，搞清楚他到底心有所属没有，也看看他会不会接受你的追求。”

Johan下意识就想要后退，胳膊用力往回抽，想要逃离这个话题。可两个死党早有准备，一左一右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架着他往前挪动脚步。他慌张地挣扎，脸颊都泛起薄红。

“不要这样！万一这样贸然过去，North会觉得我十分怪异。于他眼里，我充其量就只是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慌乱的情绪缠绕着Johan，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无措。

这时James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恍然大悟地看向他，恍然大悟道：“North学弟？是不是那个经常坐在网吧你对面位置，你总跑去给他买甜豆浆的那个学弟！”

Frank眉毛高高扬起，也瞬间反应过来，看向Johan等待确认。Johan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Frank陷入短暂的沉思，脑海里回想过往几次见到North的场景，想要琢磨明白，究竟是什么特质，让自己这位眼高于顶的好友深陷其中。

任凭Johan百般抗拒，James与Frank完全无视他的挣扎抗拒。

“你不去的话，学弟永远都不会知晓，有一个人，正因为他的一颦一笑，因为那一段捕风捉影的可疑恋情，煎熬得快要发疯。”Frank笑意盈盈，话语里尽是揶揄。

James拍了拍Johan的肩头，一副仗义撑腰的姿态：“走，Jo，别害怕。你若是实在没有胆量直面他，那我替你开口询问。有我们在，不用慌。”

就这样，满心纠结忐忑的Johan，被两位好友生拉硬拽，一步步走向网吧的大门。还没有走到前台，拐过走廊转角，几个人的视线直直落在网吧门口。

夕阳余晖落在少年的身上，North站在台阶之下，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抬手朝着面前的女孩挥手，目送对方坐上等候在路边的计程车。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熟稔又亲近，女孩临上车之前，回过头，对着North说了几句什么，North侧耳听完，笑着点头回应。

晚风轻轻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整个画面温馨自然。在James与Frank眼中，两人之间并没有半分暧昧的气息，仅仅是普通朋友的相处模式。

可落在Johan眼中，这一幕如同惊雷。本就被猜忌折磨得心神不宁的他，心口骤然一沉，心底那个最坏的猜想仿佛已经被印证。他整个人瞬间蔫掉，肩膀彻底垂落，眼底的光亮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失落，连脚步都险些站不稳。

James和Frank敏锐捕捉到身旁Johan情绪的骤然跌落，两人飞快交换一个眼神，心底不约而同得出同一个结论：关心则乱，这小子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North目送女孩Za坐上车离开，看着出租车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身迈步回到网吧。他刚刚坐回自己常坐的机位，鼠标还没有握稳，就看见平日里总是十分忙碌的James学长朝自己走过来。

North太了解James，这位学长向来来去匆匆，极少主动过来找自己。今天对方的神态格外别扭，眼神飘忽，说话吞吞吐吐，一看便是心里藏了事。于是他放下手中的鼠标，转过椅子，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

“James学长，发生什么事了？看你扭扭捏捏的，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被一语戳破心思，James愣了一瞬，随即有些窘迫地笑了，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郑重的模样。他的目光下意识瞟向侧面隔断的后方，那里正藏着惴惴不安的Johan还有Frank。

“刚刚我们看见，有个女孩子和你站在门口聊天……请问，那是你的约会对象吗？”

听到这个问题，North万万没想到对方专程过来，就为了问这件八卦，当即忍不住放声笑出来，连连摆手，认真解释。

“哪里是约会对象呀，学长你可别胡乱揣测。她只是我的同班同学，遇上一点难题，过来找我帮忙处理而已。”

这句解释传过来，躲在隔断后面的二个人齐齐长长松了一口气。

Johan心中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地，笼罩周身的沮丧一扫而空，眉眼缓缓舒展开来，久违的笑容重新浮现在脸庞。他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喜悦，悄悄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Frank的肩膀，眼神亮得惊人。Frank会意，含笑朝他点头，无声告诉他，你还有机会。

而前方，James和North的对话还在继续。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James拖着语调，话语里带着淡淡的调侃，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网吧里风扇缓缓转动，吹散黄昏残留的燥热。Johan靠在墙壁上，胸腔砰砰地跳动，隔着一层隔板，他静静听着外面传来的交谈声。方才那些铺天盖地的失落、自卑、患得患失全部烟消云散。

他回想起自己对North萌生好感的点点滴滴：少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柔笑意，那些默默放在心底不敢诉说的心动。之前仅仅凭借一个画面就胡乱脑补出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现在想来，只觉得有些可笑。

Frank压低声音，凑到Johan耳边，用气声说道：“听见没有，人家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现在，就看你敢不敢往前一步了。”

Johan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上的枷锁被解开，但长久埋藏的胆怯依旧盘踞在心底。他知道，误会已经解开，可属于他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晚霞透过网吧巨大的玻璃窗流淌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一场关于暗恋的闹剧落幕，而属于他的故事，才正要启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