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重生18

莲香碎念，宿命相护

正午的阳光温柔漫过院落木廊，Khem一早上便在厨房忙碌，指尖穿梭在各色新鲜食材之间，灶台飘出浓郁诱人的香气。他打算置办一桌丰盛午宴，还早早约上Jet一同去往村落深处Si婆婆的小院。Si婆婆种了满塘盛放的白莲花，花瓣洁净温润，最适合采摘回来捣成花泥，蒸制清甜软糯的莲花点心，等会儿大家正好一同品尝。

采摘莲花返程的路上，Jet一路都心事重重，走在Khem身侧低声斟酌着话语，犹豫许久才开口试探：“Khem，我们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你身负家族诅咒的全部真相告诉Charn？他为人可靠，若是知晓一切，说不定能多一个人帮我们分担。”

Khem闻言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回到供奉着Sek灵巫师遗像的厅堂，他搬来一把木椅踩在上头，指尖轻轻擦拭相框表层堆积的薄灰。Sek是Paran的祖辈，也是护佑他们一族的先辈，Khem心底藏着无数无处诉说的惶恐，对着遗像不自觉轻声碎碎念，将压在心底的期盼尽数吐露。

“Sek灵巫师，恳请您多多庇佑您的孙子Paran，也求您垂怜，给我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他细碎温柔的祈祷一字不落落入旁人耳中。Paran早已静立在厅堂门后，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垂眸望着椅子上单薄的少年。他清楚Khem为了救活母亲，以自身魂魄作为代价折损寿元，家族诅咒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刃，男生活不过二十一岁的枷锁日日折磨着他，可即便深陷绝境，少年依旧心怀善意，四处游荡渡化孤魂积攒功德，拼尽全力抓取渺茫生机。

躲在廊柱后方的Jet也悄悄探头，安静听着少年的低语，心底满是酸涩。

忽然一阵穿堂风猛地灌入厅堂，吹得木椅剧烈晃动起来。Khem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他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已经做好重重摔落在地的准备。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稳稳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揽进怀里。

Khem猛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清浅的草木熏香，抬眼便撞进Paran沉静深邃的眼眸。胸腔里传来“扑通、扑通”清晰急促的心跳，分不清是属于他，还是身前的灵巫师。廊柱后的Jet没忍住，捂住嘴偷偷低笑出声，打破了这片刻暧昧安静的氛围。

Paran闻声才回过神，松开环着Khem的手臂扶稳他的身形，沉默转身快步离开厅堂，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淡红。

等院落里只剩两人，Khem侧过头看向憋笑的Jet，无奈开口发问：“Jet，方才你都看见了多少？”

Jet连忙摆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搪塞：“什么都没看见，我也是刚刚才过来。”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前来寻他们的Charn完整听见。Khem思索片刻，觉得眼下正是坦白的时机，便和Jet一左一右拉住Charn，将家族诅咒、自己寿元将近的全部实情和盘托出。Charn听完没有半分退缩，当即下定决心留在这片村落，陪他们一同对抗诅咒。

几人先去到村口，送别参加义工夏令营的一众学生，随后结伴前往Paran的居所，Charn主动上前，恳切请求灵巫师允许自己留下相伴。

Paran抬眼望向Charn，语气郑重地开口询问：“你已经知晓Khem身上所有凶险的过往，依旧执意要留下来吗？”

Charn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是的。”

“那你清楚这件事背后藏着多大的凶险吗？一旦留下，未来某一天，你或许要为身边之人赌上自己的性命，你愿意承担这份代价吗？”

“我愿意。”Charn的回答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Paran轻轻颔首，给出一条唯一的通路：“若是执意留下，便拜我为师，我传授你护身驱邪的法术，至少能在危难之时保全自身，也能多一份力量护住Khem。”

简单的拜师礼完成后，Paran指派Charn独自前往后山密林，寻取一件修行所需的灵物。Jet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打趣Charn，叮嘱他林中阴邪众多，千万多加小心。话音刚落，Paran清冷的目光便落在Jet身上，淡淡吩咐他同Charn一道进山，相互照应。

Khem站在院门口目送两人走入山林深处，刚转过身，就看见Paran端着一整筐崭新硬币朝他走来，是专门用来做布施祈福所用。Khem伸手接过竹筐，正打算坐下叠制硬币，手机视频铃声骤然响起。

屏幕那头是远在中国茅山道观的师兄，特意抽空打来电话，关心Khem独自在泰国的近况。Khem瞬间眉眼舒展，笑着接通电话，用流利的中文和师兄絮絮叨叨说着日常琐事。Paran站在一旁，听不懂他们交谈的语言，看着少年眉眼间难得放松的欢喜，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周身气氛都低沉几分，默默转身上了二楼，临走前悄悄吩咐古曼童Thong下楼，听清对话内容再转述给自己。

Thong乖乖应声下楼，一眼看见正通电话的Khem，欢快地挥着小手招呼：“P Khem！”

Khem看见可爱的Thong，当即招手让他过来，对着镜头将Thong介绍给远方的师兄。一人一灵语言不通，半吊子英语夹杂零散泰语，中间全靠Khem从中翻译，反倒聊得格外热闹，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院落。

漫长的通话终于结束，Khem把手机递给Thong把玩。Thong滑动屏幕，看见相册里造型精致华美的盒子，好奇地伸手指着发问：“P Khem，这些好看的盒子是什么东西呀？”

Khem垂眸看向照片，语气平静温和地解释：“这是骨灰盒，Thong你看看，觉得哪一款更好看？”

Thong眨着纯真的眼睛，认真回应：“每一个都特别漂亮！只是P Khem，你为什么会存着这些照片呢？”

“这是我提前为自己选定的长眠之地，等我走到生命尽头，我的骨灰就会安置在这样的盒子里。你瞧这个青花纹样的，素雅又好看，是不是很合心意？”Khem耐心地和懵懂的古曼童解释生死。

Thong听完瞬间慌了神，急忙拉住Khem的衣袖安抚：“不会的P Khem，有Paran灵巫师在，你一定不会出事，不会离开我们的。”

Khem被他紧张的模样逗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谢谢你的心意，可人总有生老病死，就算灵巫师帮我化解诅咒，岁月流逝之下，人终究会迎来终点，或是寿终正寝，或是意外别离。”

Thong却不肯罢休，急冲冲地丢下一句“我这就去找灵巫师，求他护你长久平安”，转瞬便消失在院落之中，Khem来不及伸手阻拦，只能无奈轻叹一声。

打发完琐碎琐事，Khem终于将整筐布施硬币全部叠制完毕。想起进山还未归来的三人，他转身扎进厨房，精心烹制满满一桌晚餐，估摸着Charn和Jet在密林搜寻灵物必定劳累，特意多做了几道补充气力的肉食与甜汤。

夕阳彻底沉入山林，漫天夜色笼罩村落，桌上饭菜渐渐失了温度，后山依旧没有传来半点动静。Khem心底隐隐不安，快步去往Paran的居所，编辑消息发送过去，指尖微微收紧，满心担忧：灵巫师，Jet和Charn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们会不会遇上危险，出什么意外了？

晚风卷着莲花淡淡的清香掠过廊下，Khem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回复，心底交织着忐忑与期盼。他早已看淡自身宿命，可如今身边有了愿意为他舍命的Charn、一路相伴的Jet，还有默默将他放在心上的Paran，他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求生欲，期盼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一同熬过那道二十一岁的生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