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姜汤,指尖心动
一场酣畅的求雨法事落幕,漫天乌云缓缓散开,一道澄澈的彩虹横跨整片稻田。Khem仰头望着天际,湿透的黑发垂落,冰凉雨水顺着发梢一滴滴坠进锁骨窝,微凉的触感混着彩虹柔和的霞光,心底莫名漾开一层细碎又温热的暖意。
Paran低沉清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走吧。”
Khem回过神,侧头看向身侧浑身湿透的灵巫师,轻声唤道:“灵巫师?”
“你刚刚淋透了雨,回去换件干爽衣服,久了会着凉,上车。”Paran目光落在他滴水的发梢,语气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Khem下意识望向一旁垂头丧气站着的Jet,迟疑发问:“那Jet怎么办?”
“他四肢健全,自己走回去就好。”Paran语气平淡,半点没有捎带徒弟的意思。
Khem于心不忍,试探着提议:“要不我也步行回去,陪着Jet一起。”
Paran眉峰微敛,语气不容拒绝:“上来。”
Khem无奈,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沦为背景板的Jet,悄悄撇了撇嘴,无奈地耸了耸肩。心底默默暗道一句兄弟对不住,浑身湿冷黏腻的滋味实在难熬,他只能先跟着Paran返程。
一路颠簸,老旧自行车叮当作响回到居所。Khem径直回了分配给自己的房间,进门时还有几分意外,这般偏远朴素的村落,他的房间竟配有独立卫浴,反观Jet方才抱怨,他住的屋子连单独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满身雨水,洗完澡的Khem裹着薄衫,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门口,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拉开门,Paran静静立在门外,双手端着一只白瓷汤碗,碗沿不断升腾出温热白雾,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Khem微微一怔:“灵巫师,你找我有事吗?”
“把这个喝了,驱寒,不会染上风寒。”
“谢谢你。”Khem伸手接过汤碗,鼻尖凑近轻嗅,竟是一碗姜汤。他本以为东南亚之地不会常备这种驱寒汤水,又暗自诧异,原以为辛辣呛口的姜汤,入口却意外温润适口。里面调和了醇厚椰奶,又添了清香柠檬草,中和了姜的刺辣,甜润顺滑,完全没有难以下咽的苦涩。
Paran垂眸望着捧着碗的少年,轻声询问:“好喝吗?”
Khem连连点头,眼底漾起笑意:“嗯,特别好喝!”
“我特意多放了些糖,怕你嫌辣。”
Khem抬眼看向他,心底泛起柔软:“灵巫师,这碗姜汤是你亲手煮的?”
“嗯。”
“真的太谢谢你了,灵巫师,你人真好。”
Khem低头小口抿着热汤,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进四肢百骸,忽然颈间传来一阵轻柔触碰,温热的触感轻轻擦过脖颈。他下意识抬眼,撞进Paran沉静的眼眸——对方正微微垂手,掌心虚虚悬在他肩侧,小心翼翼接住不断从发梢滑落的水珠,食指不经意擦过他细腻的颈侧,一阵细微酥痒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Paran一时看得失神,全然没料到Khem会骤然抬头。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少年的小脸离他掌心不过寸许,他只要微微抬手,便能稳稳托住那张干净柔和的脸颊。
暖黄廊灯柔和地铺在Khem脸上,纤长睫毛沾着未干的细小水珠,像缀满细碎钻石。方才那一下轻触柔软得如同羽毛拂过肌肤,让Paran指尖阵阵发麻,连平稳的呼吸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Khem轻轻眨了眨眼,发梢的水珠顺势滴落,恰好坠落在Paran摊开的掌心,温热一小滴,像一颗融化的蜜糖,烫得人心里发颤。
“灵巫师?你在看什么,难道我身上没洗干净吗?”
Paran猛地回过神,像是骤然被滚烫开水烫到一般,飞快收回自己的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浓烈绯红,红得几乎快要滴血。
“没、没什么,你的头发还湿淋淋的,快点擦干,不然真的会风寒入体。”
“哦。”Khem乖乖应声,低头继续喝着碗里的姜汤,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平日里沉稳淡漠、万事波澜不惊的灵巫师,慌乱失神的模样,比画册里受惊的小鹿还要惹人喜欢。
甜丝丝的姜汤热气氤氲,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往下,心底却方才那滴落在掌心的水珠烫得发痒,心绪纷乱难平。
Paran没有立刻离开,静静站在房门口,目光落在Khem身上。少年拿着毛巾胡乱揉搓头发,乌黑发梢翘得四散炸开,活像一株蓬松的蒲公英。
他暗自懊恼,方才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只是想伸手帮少年挡去不断滴落的水渍,却偏偏看得失了神。自幼师傳便叮嘱他,灵巫师最忌心绪大乱,一旦动心,便极易乱了自身道心,可只要面对Khem,他向来紧绷克制的心弦,总会轻易崩断。
Khem刚想开口说些什么,Paran骤然收回游离的目光,转身快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步伐仓促得如同仓皇逃离,只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我去洗碗。”
房门尚且半开着,Khem望着他仓促离去的清瘦背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方才被指尖擦过的脖颈,那处肌肤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温热酥痒,顺着皮肉一路钻进心底,烘得满心温热。
洗碗却连碗都一并落下?Khem低头看向手中空空如也的瓷碗,清甜的姜椰香气还萦绕在舌尖。方才Paran失神的眼神清晰浮现在脑海,像是被什么牵绊住思绪,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滴水的头发吗?
他走到屋内镜面之前,镜中人乌黑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淌水,纤细脖颈上挂着几颗透亮水珠,在锁骨窝闪着细碎微光。方才Paran指尖擦过这里时,他的睫毛不受控制轻轻颤动,如同微风拂动蝶翼。
Khem对着镜中的自己小声嘟囔:“真是个奇怪的灵巫师。”
嘴上这般说着,他拿起毛巾慢慢擦拭湿漉漉的发丝,脑海里却一遍遍地回放方才那一幕: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手、泛红发烫的耳尖,还有那句仓促逃窜般的“我去洗碗”。
晚风穿过走廊窗棂,携着雨后青草与稻田的淡香,屋内一碗姜汤的暖意久久不散,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暧昧心绪,如同雨后慢慢晕开的雾,温柔缠绕,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