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与烈阳4

天光大亮的时候，左奇函把杨博文打横抱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凉，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血，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痕，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脆弱。左奇函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呼吸都乱了。

他没敢走大路，怕遇见熟人看笑话，绕着窄窄的弄堂往家走。杨博文在他怀里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是模糊的，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眨了眨眼，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左奇函。那人的下巴绷得紧紧的，侧脸线条凌厉，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消失殆尽，只剩下掩不住的心疼和怒意。

“放我下来。”杨博文的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左奇函没理他，脚步更快了些，声音沉得吓人：“安分点，别扯到伤口。”

杨博文犟劲上来了，抬手想去推他的肩膀，可指尖刚碰到那温热的皮肤，就没了力气。他只能任由左奇函抱着，鼻尖萦绕着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让人莫名的安心。

巷子里的风带着清晨的露水味，吹在脸上凉凉的。杨博文偏头，看着左奇函的侧脸。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认识这么久，左奇函总是这样。嘴上没个正形，喜欢调戏他，喜欢看他炸毛的样子，可真当他受了委屈，这人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昨天夜里缩在巷子尽头，他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里，以为自己的这点破事，根本没人会在乎。可左奇函来了，像一道光，劈开了他世界里的所有黑暗。

“左奇函。”杨博文轻轻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左奇函“嗯”了一声，低头看他，眼底的冰碴子瞬间化了，只剩下柔软的暖意：“怎么了？”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看着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鼻子突然一酸。他别过头，看向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在左奇函的耳边炸开。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瞬间红透，别扭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不肯再抬起来。

左奇函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像是要冲破胸膛。他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喉结滚了又滚，声音都在发颤：“你刚才，叫我什么？”

杨博文的脸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闷在左奇函的颈窝里，不吭声，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人的衣角。

左奇函低笑起来，笑声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震得胸膛微微发颤。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杨博文躺得更舒服些，然后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

“再叫一声。”左奇函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没听清。”

杨博文的脸更红了，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闷声闷气地说：“不叫。”

“叫嘛。”左奇函开始耍赖，平日里的那点痞气又冒了出来，他用鼻尖蹭了蹭杨博文的额头，语气带着哄骗，“叫一声哥，我就带你去吃城南那家的糖炒栗子，甜得很。”

杨博文的心尖颤了颤。

他想起左奇函走的那天，说要给他带糖炒栗子回来。原来，这人没忘。

他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哥……”

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更软糯，像小奶猫的叫声，挠得左奇函心尖发痒。

左奇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欢喜。他低头，在杨博文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哎，哥在。”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左奇函抱着怀里的人，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乖乖地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杨博文想，其实当左奇函的弟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这个哥哥，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疼。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杨博文又动了动，左奇函低头看他：“又怎么了？”

杨博文抬眼，看着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坏的笑：“哥，糖炒栗子，要两斤。”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好，两斤，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