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卷着微凉的潮气,漫过临江老宅的木窗。院里的老茶树枝叶疏落,落了满地碎叶,像铺了一层积年未散的离愁。
严浩翔是信息素极淡的Omega,周身常年萦绕着温润清甜的茶香,温和、安静,带着与生俱来的柔软易碎感。而马嘉祺是顶级Alpha,冷冽沉稳的雪松信息素极具压迫性,却唯独对严浩翔万般迁就,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朝夕相伴的琐碎里。
他们在这座临江小院相守数年。岁岁春生秋落,严浩翔总爱晨起煮茶,文火慢熬,滚烫的茶汤氤氲起薄雾,漫满整间小屋。马嘉祺偏爱这一碗温热,更偏爱煮茶的人,看他垂着眸,指尖轻拂茶盏,眉眼温柔,岁月都跟着慢了下来。
那时候日子安稳,无风雨无别离。严浩翔总笑着给马嘉祺添茶,轻声叮嘱:“多喝些,暖身子。”
他素来细心,知晓马嘉祺畏寒,每逢入秋,煮茶总会多放些许老姜,熬得浓稠温热,盼着能抵挡住深秋的寒凉,护着他岁岁安稳。马嘉祺总会稳稳接住茶盏,雪松信息素轻轻包裹住他,强势又温柔的安抚,是独属于Alpha的占有与偏爱。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时局动荡,纷争四起,身为军方Alpha的马嘉祺接到调令,即刻渡江北上,奔赴边境。军令如山,半分拖延不得。
离别前夜,江风浩荡,涛声阵阵。
严浩翔照旧在灯下煮了茶,炉火明明灭灭,茶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泛红的眼尾。他端着温热的茶盏走到马嘉祺面前,声音轻得像风,带着藏不住的挽留:“再喝一碗吧。”
没有哭闹,没有纠缠。Omega的爱意与不舍,从来都藏在隐忍的温柔里,藏在这一碗反复熬煮的茶汤中。
马嘉祺望着他苍白温柔的眉眼,喉间发紧。他多想留下来,守住他的小Omega,守住这院茶香、岁岁安然。可他身负责任,身不由己。他抬手抚过严浩翔微凉的脸颊,雪松气息温柔缱绻,压下所有翻涌的不舍,低声道:“我得马上渡江。”
前路遥远,北方天寒地冻,风雪刺骨。他最怕的,是自己走后,无人再替严浩翔遮风挡雨,无人再喝他亲手熬的茶汤。
“等我回来。”这是马嘉祺许下最郑重的诺言,“等我归来,日日喝你煮的茶,再也不走。”
严浩翔轻轻点头,把所有的委屈、牵挂与不安尽数藏在心底。他看着马嘉祺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孤绝,一步步走向渡口,走向滔滔江水的那头。山峦层叠,江雾弥漫,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暮色里。
从此,小院只剩他一人。
春去秋来,梯田枯荣往复,茶树枝叶绿了又黄。严浩翔日复一日守着空寂的老宅,晨起煮茶,暮时望远。炉火常年不熄,茶汤日日温热,他总想着,万一马嘉祺回来了,就能立刻喝到一口暖汤,不至于寒凉缠身。
北方风雪肆虐,战火连绵,归期遥遥无信。
体弱的Omega熬不过岁岁空等的煎熬,也扛不住经年累月的牵挂与忧思。没有马嘉祺雪松信息素的安抚,他的易感期频频紊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茶依旧在煮,只是煮茶的人,日渐消瘦,眉眼间的温柔一点点被疲惫与孤寂耗尽。
他始终相信那句归期之约,抱着微弱的执念,守着满院茶香,等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
可等到草木三度凋零,江水平静无波,他终究没能等来归来的人。
深秋落雪的清晨,小院炉火微凉,桌上的茶汤彻底失了温度。
严浩翔靠在窗边,望着渡江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清甜温润的茶香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那独属于他的、温柔了岁岁年年的Omega信息素,彻底湮灭于萧瑟寒风中。
他没能等到马嘉祺归来,没能再为他熬一碗加了老姜的暖汤,那些没说尽的思念、没兑现的朝夕,永远停在了无人问津的深秋。
严浩翔走得很安静,一如他温柔内敛的一生。
数月后,北方战事平息。
马嘉祺一身风霜,满身伤痕,跨越千山万水,匆匆归来。他踏着落叶冲进小院,熟悉的茶院依旧,草木依旧,却再也没有那个煮茶等他的人。
炉火冰冷,茶盏蒙尘,满院荒芜寂静。
空气中再也寻不到半分清甜的茶香,再也没有那个温柔唤他名字、为他熬煮暖汤的Omega。
马嘉祺僵在原地,浑身凛冽的Alpha气场轰然崩塌,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刺骨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他走遍整座小院,抚过温热过无数次的茶炉,摸过严浩翔常年倚靠的窗沿,指尖触到的,只有彻骨的冰冷。
岁岁年年,有人渡江远去,有人空守归期。
世间千万茶汤,温热一时,终有凉透的那天。
他终究失了他的岁岁温汤,失了他唯一的人间归途。
此后年年深秋,马嘉祺都会守在这座空院里。亲手点燃炉火,学着严浩翔的模样熬茶,一遍遍添姜、温煮。茶汤滚烫,雾气氤氲,却再也暖不凉透的人心。
山远天寒,故人永别。
这世间再也没有一碗茶汤,能为他驱散南北风霜。
余生长夜漫漫,只剩他一人,守着满院空寂,守着一句永不兑现的归期,岁岁思念,岁岁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