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焰卿站在观星台的最高处,俯瞰着重建后的天界。
如今的凌霄殿,比之往昔更加宏伟,神光熠熠,仙鹤齐鸣。但这繁华景象,却愈发衬得他身影单薄。
他是天帝,是三界共主,是守护者,却也是一个……孤家寡人。
北冥焱与万屠生同归于尽,祁淮煜魂归天地,夜幽藤为爱痴守,最终也等来了她的圆满。
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唯有他,仿佛被时光遗忘在了这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权柄与责任。
他并非不懂情爱,只是那些激烈的、刻骨铭心的情感,似乎都随着那场大战,被埋藏在了最深的地方。
“陛下,更深露重,该回去了。”
一个清冷温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沉焰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早已习惯了这道声音,如同习惯了每个夜晚的孤寂。
月神琴思弦,一袭素白长裙,怀抱着一把古朴的月琴,静静走到他身旁。她没有再劝,只是安静地站着,与他一同望向那片璀璨星河。
两万年。
她陪他看了两万年的星河,说了两万年“更深露重”,却从未要求过任何回应。
她的爱,如同月光,无声,清冷,却始终如一,静静地洒在他的肩头。
又是一次漫长的沉睡。
沉焰卿在处理完一场波及三界的动荡后,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他不再是天帝,而是一个普通人。他走过山川,走过河流,看到凡人们在灾难后重建家园,看到新生的孩子在阳光下嬉笑。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守护的,不是冰冷的秩序,而是这些鲜活的生命,和他们对“生”的渴望。
他醒了。
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殿顶,而是琴思弦疲惫的睡颜。她不知守了他多久,此刻正伏在床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块为他擦拭过汗水的丝帕。
沉焰卿没有惊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她的脸。她的眉很淡,像远山;她的睫毛很长,像鸦羽;她的唇很薄,却带着一丝温柔的弧度。
原来,一直在他身边的,不是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为了他而默默付出的女子。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即将接触时停住了。他害怕惊醒这场温柔的梦。
但琴思弦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沉焰卿正注视着自己,眼中不再是往日的平静与疏离,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温柔。
“陛下,您醒了。”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想要退开。
“思弦。”沉焰卿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这些年,辛苦你了。”
琴思弦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沉焰卿,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沉焰卿摇摇头,他坐起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你做了很多,比我这个天帝要多得多。我习惯了一个人,却忘了,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琴思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两万年的等待,两万年的陪伴,在这一句话里,终于有了回响。
天帝大婚,普天同庆。
但沉焰卿与琴思弦的婚礼,却与任何一位神明的都不同。
他们没有在凌霄殿举办盛大的仪式,而是选择在月神宫那片由月桂树环绕的静湖之上。
观礼的,只有夜幽藤与刚刚复生的祁淮煜。
夜幽藤看着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她轻轻靠在祁淮煜肩头,低声道:“你看,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祁淮煜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沉焰卿今日没有穿天帝的冕服,而是一袭绣着银色星纹的月白色长袍,显得格外俊逸出尘。
琴思弦则是一袭由月光织成的嫁衣,头上戴着一顶简单的月桂冠,清丽绝伦。
他们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誓言。
沉焰卿只是走到琴思弦面前,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那是一把由月桂木雕刻而成的小梳,梳齿细密,上面只刻了两个简单的字:“思弦”。
琴思弦颤抖着接过,眼泪无声滑落。
沉焰卿轻声道:“这把梳,我刻了两千年。每一根梳齿,都代表我想你的一次。我想,与其给你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不如给你一份细水长流的真心。”
琴思弦将梳子紧紧贴在胸前,泣不成声。
沉焰卿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月桂树下,光影斑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最终融为一体。
从此,天帝不再独坐观星台,月神宫中,也永远有了一盏为他而亮的灯。
一一一全文完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