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王座
夜幽藤与祁淮煜的大婚,是九重天界近千年最盛大的喜事。火神殿的红光与水神殿的清辉交相辉映,照得整个天界亮如白昼。所有神明都带着真心或假意的笑,前去道贺。祝福声、笑语声,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唯有最高的凌霄宝殿,沉寂在一片清冷的月光里。
沉焰卿独自坐在天帝的宝座上,殿内没有燃灯,只有冰冷的玉阶反射着幽光。他没有去参加婚礼,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外面的喧嚣,传到这里时,已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抬起手,一枚晶莹的棋子出现在他掌心,是一枚“将”。他看着它,眼神深邃,如同看着一个无解的残局。这盘棋,他已经自己跟自己下了数百年,从未分出胜负,也无人能看懂。
棋局与故人
棋盘,在他神识之中。
黑子与白子,纠缠厮杀,早已没有了楚河汉界。一枚白子,孤军深入,被黑子层层围困,看似已入死局。但那白子的气韵,却坚韧得超乎想象,每一次看似穷途末路,却总能于绝境中寻到一线生机。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夜幽藤时,她就像这枚被围困的白子。浑身是伤,满心是恨,却有着一股绝不低头的倔强。他曾以为,她会如无数被仇恨吞噬的神明一样,在复仇中自我毁灭。
是他,亲手将她引入了这盘名为“秩序”的棋局,给了她一个目标,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冷眼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成长,看着她如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向曾雪莲的软肋。
他本该是那个高坐云端,不染尘埃的执棋者。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被这枚“白子”吸引。他看到了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背负着三百年孤寂的沉重,以及她对祁淮煜那近乎偏执的守护。
他从未见过这样浓烈又决绝的爱。与他所知的,那些权衡利弊、转瞬即逝的“情”截然不同。
一步之遥
棋局,又变换了模样。
那枚“白子”,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黑子”。那黑子本是棋盘上最寻常不过的一枚,却始终默默地,为那枚白子清理着后路,断后,铺路,从不邀功,也从不离去。
祁淮煜。
沉焰卿看着这枚黑子,眼神愈发幽深。他看得出,那不是棋艺高超,而是一种本能的守护。这种纯粹,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羡慕。
他想起了曾雪莲。
那个曾在他身边,陪伴了千万年的女神。她看他的眼神里,有爱恋,有敬畏,也有一丝他从未在意过的、深藏的疯狂。他一直以为,他给了她足够高的地位,足够多的权力,这便是最好的回应。
直到她布下“万魂血阵”,直到她将刀尖对准了夜幽藤。
他才明白,他从未真正看懂她。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看懂“棋子”的心。
他落下一子,将那枚“白子”与“黑子”之间的路,彻底打通。从今往后,再无阻碍。
局外人
棋局终了。
黑白两子,不再厮杀,而是并肩而立,一同看向了棋盘外。
沉焰卿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良久,他缓缓合上神识中的棋盘,将那枚“将”字棋子,重新握在手心。
殿外的喧嚣早已散去,夜,重新归于寂静。
他依旧是九重天阙唯一的主宰,高处不胜寒。过往的千万年,他独自一人守着这方天地。未来的千万年,大约也是如此。
他摊开手,看着那枚晶莹的棋子。它映出他孤高清冷的眼眸,也映出了这寂静的九重天阙。
他想,这盘棋,他终究是输了。输的,不是棋艺,而是那一步之遥的“并肩而立”。
他起身,走下王座,负手立于殿前,看着远方夜幽藤与祁淮煜比翼离去的方向。那里,有他从未拥有,也终将不会拥有的温暖。
他将那枚棋子,随手投入了殿前的云池。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入那片无边的寂静里。天帝的责任,还在等他。那,是他自己选择的,永生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