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洗尽前尘，安享岁月

三百年过去，天界最强火神夜幽藤，不再是那个背负血海深仇、在爱恨中挣扎的少女。她直视本心，神位于她，是守护之责，而非权力之巅。她常常一袭红衣，行走在凡界烟火之中。或施法为久旱之地降下甘霖，或为病痛中的凡人祛除瘟疫，她的身影，是凡人心中温暖的信仰。

　　故人之交，淡泊如水

　　天界，依旧是那个清冷庄严的地方，但对夜幽藤而言，它更像一个可以与老友闲话家常的去处。她会去火神殿找沉焰卿，那个曾与她并肩作战的男人。他们谈论天界政务，也谈论凡间趣事，言语间是战友的信任，是知己的默契，再无半分暧昧。沉焰卿偶尔会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抬头，看着她眉宇间褪不去的坚毅，眼中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天帝，而她，是与他比肩而立的最强火神。他们的关系，止于君子之交，淡如水，却历久弥坚。

　　她也会特意绕路，去祁淮煜的水神殿。曾经那个总带着一丝懒散和忧郁的水神，如今已截然不同。复活后抹去伤痛的他，开朗而温和，脸上总是挂着清浅的笑。他会在殿前的小池塘里养锦鲤，会为一朵新开的莲花驻足良久。他不再记得那些锥心之痛，却在夜幽藤讲述的故事里，慢慢懂得了她曾付出的一切。

　　“藤藤，”他会这样唤她，笑容干净得如同初春的阳光，“你今天又去凡间了？累不累？我新酿了荷花露，待会儿给你尝尝。”

　　他不再胆怯，不再难过，那份自信与从容，是夜幽藤最想看到的模样。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心中满是温柔与平静。他们的过往，她不说，他不问，但那份相守的默契，已无需言语赘述。

　　忘川之畔，静待故人

　　忘川河依旧流淌着世人的悲欢离合。夜幽藤有时会独自来到河边，静静地看着那浑浊的河水，以及河边那位沉默的孟婆。她不再歇斯底里地寻找，也不再绝望地哭泣。她只是站着，看着，像一个偶尔路过的、普通的神明。

　　她不再盼望孟婆能告诉她什么，因为她已经明白了所有答案。人生如此，爱恨如此，得到与失去，皆是定数。她曾在这里失去一切，也在这里学会了放下。

　　“你又来了。”孟婆沙哑的声音偶尔会响起，手中搅动着那锅能忘却一切的汤。

　　“嗯，路过。”夜幽藤会轻轻点头，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河水，“看看风景。”

　　是的，只是看看风景。看那河中倒映的前世今生，看那岸边来来往往的孤魂。她已不再羡慕任何人的来生，因为她正努力过好自己的此生。

　　她转身离去，红色的衣袍在忘川的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流淌了万古的河，与那个永恒不变的传说。而她，走向的，是她用尽一切换来的、平凡又珍贵的每一天。

　　祁淮煜的紫粼宫，如今更像一个雅致的别院，少了神殿的威严，多了生活的气息。他布雨，不再是按部就班地完成神职，更像是在打理自家的花园。他会用法术在池塘里聚起一小片雨云，看细密的雨丝落下，在水面溅起圈圈涟漪，水里的锦鲤游得愈发欢畅。

　　他养的花，不再是那些需要精心呵护的天界奇珍，而是些从凡间寻来的、生命力旺盛的花。比如一盆月月开的粉团蔷薇，一架要等很久才结果的青葡萄。他甚至从凡间的话本子里学来，用干净的瓷瓶收集初雪，说是可以清心明目。

　　午后，阳光正好，他会搬一把竹椅，坐在廊下，就着一壶清茶，看一本从凡间流传上来的画本子。画本子里的故事于他而言很新奇，才子佳人，悲欢离合，他看得津津有味，时而轻笑出声，时而微微蹙眉。

　　心底的模糊人影

　　只是，每当风过，每当月升，每当某个瞬间的不经意，他的脑海里，总会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个红色的影子。快得让他抓不住，只留下心口一悸的余温。他想不起那人的脸，想不起任何过往，却仿佛能感受到一种刻在灵魂里的熟悉与……心疼？他不知道，只能将这归结为某个被遗忘在岁月里的、无足轻重的梦。

　　远方的凝望

　　没有人知道，每当他坐在廊下看画本时，不远处的云端后，总有一双眼睛，静静地陪着他。夜幽藤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他为一盆花开而笑，看着他为画本里的故事而皱眉，看着他眉宇间那抹她最想看到的、平和的安宁。

　　她没有靠近，一次也没有。她只是看着，像一个安静的观众，欣赏着她用尽一切才换来的、属于他的“清欢”。她看着他，就像拥抱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那个梦里，没有锥心的疼痛，没有背负的血仇，只有纯粹的、简单的快乐。

　　她想，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他活在她为他编织的、没有痛苦的梦里，而她，守着这个梦，直到岁月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