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与君相逢

三百年，对凡人是沧海桑田，对天界神明而言，不过是浅浅一梦。

　　当夜幽藤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九天之上，永不熄灭的星辰。她躺在冰冷的寒玉床上，神魂深处那场焚尽一切的七情圣火，仿佛已是遥远的幻觉。周身筋脉中涌动的磅礴神力告诉她，那不是梦，她已真正脱胎换骨。

　　她走出闭关的大殿，天界一如既往的清冷庄严，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肃穆与……烟火气。行过的仙娥神官，皆向她投来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九天之上、万仙朝拜的最高处。

　　那里，悬浮着代表无上权力的宝座。但宝座之上，端坐的再也不是那个身影模糊、冷漠无情的天帝忘尘。

　　火红色的神袍衣袂飘飘，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静静俯瞰着这片他曾誓死守护的天界。是沉焰卿。他周身的气息沉稳而磅礴，少了些许曾经的锐利，却多了作为一方主宰的沉静。他似有所感，目光从远方收回，精准地落在了夜幽藤身上。

　　四目相对，沉焰卿的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他缓缓起身，当着万千仙神的面，朗声宣布：“自今日起，夜幽藤为我天界最强火神，其令，如我亲临。”

　　声音传遍九天，无数目光再次汇集到夜幽藤身上，这一次，充满了震惊与臣服。

　　封神大典的喧嚣过后，夜幽藤第一时间找到了沉焰卿。

　　她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地说：“我要去找他。”

　　沉焰卿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三百年不曾熄灭的火焰，他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那是一盏古朴的青铜灯，灯芯上跳跃着一缕似有若无的金色火苗。

　　“此为‘寻魂灯’。以你七情圣火为引，可感应到与你羁绊最深之人的魂魄碎片。”他将灯递到她手中，指尖相触时，声音低沉了几分，“去吧。天界的事，有我。”

　　握着那盏承载着希望的孤灯，夜幽藤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这一走，便是从春到冬。

　　她踏过他们曾一起看过的十里桃林，灼灼桃花下，寻魂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她找到了第一片带着桃花香气的灵魂碎片。

　　她走过他曾醉卧的昆仑之巅，月光如水，寻魂灯再亮，第二片碎片入手，冰凉如雪。

　　她涉过他们曾泛舟的忘川河，浑浊的河水下，藏着最深的执念，寻魂灯剧烈颤抖，第三片、第四片……每一次找到碎片，她都觉得离他更近了一步。然而，随着收集的碎片越来越多，寻魂灯的光芒却越来越微弱。最后几片，无论她如何在他们共同待过的地方徘徊，灯芯都再无反应。

　　希望，一点一点地熄灭。

　　从满心希望，到心灰意冷。

　　当最后一场雪落下，夜幽藤站在他们初遇的那座无名山巅，手中紧握着寻魂灯，灯芯已是冰冷的死灰色。她几乎要以为，这最后的几片，是被忘川的风吹散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跪在雪地里，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三百年寻觅，难道只换来这样的结局？

　　她想起了他最后的笑容，他说：“活下去。”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骗子。”她轻声说，“说好要等我复活你的。”

　　就在她即将彻底绝望之际，一滴泪，落在了寻魂灯的灯芯上。

　　“滋啦——”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那缕早已熄灭的火苗，竟在接触到她眼泪的瞬间，重新燃起一星黯淡的、金红色的光芒。

　　夜幽藤猛地抬头。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她最熟悉的气息——不是神力，而是纯粹的、属于祁淮煜的、独一无二的灵魂波动。

　　从满心希望，到心灰意冷。

　　当最后一场雪落下，夜幽藤站在他们初遇的那座无名山巅，手中紧握着寻魂灯，灯芯已是冰冷的死灰色。她几乎要以为，这最后的几片，是被忘川的风吹散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跪在雪地里，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三百年寻觅，难道只换来这样的结局？

　　她想起了他最后的笑容，他说：“活下去。”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骗子。”她轻声说，“说好要等我复活你的。”

　　就在她即将彻底绝望之际，一滴泪，落在了寻魂灯的灯芯上。

　　“滋啦——”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那缕早已熄灭的火苗，竟在接触到她眼泪的瞬间，重新燃起一星黯淡的、金红色的光芒。

　　夜幽藤猛地抬头。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她最熟悉的气息——不是神力，而是纯粹的、属于祁淮煜的、独一无二的灵魂波动。

　　它摇曳着，指向不远处，一块被积雪半掩的黑色石头。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手，将那最后一块灵魂碎片握在掌心。

　　“我找到你了。”她将所有碎片拢在心口，感受着那微弱却熟悉的悸动，泪流满面，却笑得像个孩子。

　　她没有耽搁片刻，立刻回到了他们初遇的地方，那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山洞。她盘膝坐下，将所有灵魂碎片环绕在身前，闭上眼，将体内汹涌的七情圣火，缓缓渡了过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将自己的生命力、神力、情感，一切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输送给那堆残破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也快要在这过度的消耗中崩碎时，一个完整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终于在她面前凝聚而成。

　　夜幽藤收回手，紧张地注视着它。光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越来越亮，最后“砰”地一声，化作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迷茫，像一个初生的婴儿，里面没有她，没有过去，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他看着她，开口，声音是她熟悉的，但语气里的疏离与戒备，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夜幽藤的心。

　　她所有的期待、三百年的心酸与疲惫，在这一瞬间凝固成冰。

　　“我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想笑，眼泪却先一步决堤。她朝他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我是夜幽藤啊……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祁淮煜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又狼狈的女神，看着她眼里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抱歉，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但……我记不起来了。”

　　忘记了，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夜幽藤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擦掉眼泪，一步步向他走近，直到他退无可退，靠在石壁上。

　　“没关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惊愕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忘了，我就再告诉你一遍。这一遍，我会讲得慢一点，久一点，直到你重新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