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底的死寂,被更深层的痛苦所取代。夜幽藤早已感受不到身体的残破,那源自灵魂的撕裂感,才是真正的地狱。
那个“与他同去”的念头,本是她最后的、最温柔的归宿。但当它刚一萌生,一股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由负面情绪凝聚的黑色怨气,便从她支离破碎的躯壳中爆发出来。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将她仅存的残魂死死缠绕。那不是火焰能焚尽的魔气,而是心魔本身。
“啊——!”她无声地嘶吼着。每一缕怨气都化作一只只冰冷、尖锐的手,无情地撕扯着她的灵魂。她想起了被族人背叛的绝望,想起了祁淮煜在她怀中消散的虚无,想起了万屠生那张扭曲的脸,更想起了自己那可笑的、一败涂地的复仇。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拽入疯狂的深渊。她不想入魔,那比死亡更可怕。她只想结束这一切。
“沉焰卿……你……你在吗……”
她用尽最后的理智,发出微弱的呼唤。她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求你……给我一剑……”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忘川深处,那些游魂的悲泣。
沉焰卿早已死去。他那由天帝印引爆的神魂,本应与万屠生一同归于虚无。但也许是执念太深,也许是命运的无情嘲弄,他的一缕残魂,竟被夜幽藤这声充满绝望的祈求,从即将消散的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他感觉自己很轻,没有形体,只是一团模糊的意识。他“看到”了夜幽藤,或者说,他感知到了她那正在被心魔吞噬的灵魂。那股痛苦,即便是神魂状态的他也为之战栗。
他想回应,但他没有力量。他甚至连思考都做不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沉焰卿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所牵引。那是天帝印最后的余威,也是他作为火神最后的骄傲。
他不再犹豫。他将自己这缕脆弱的、即将熄灭的残魂,化作一道纯粹的、温暖的金色光点,猛地冲向了夜幽藤正在被撕裂的灵魂。
没有言语,没有拥抱。
那光点,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那团由黑色怨气凝聚的、疯狂的心魔核心。
“轰!”
一声无声的爆响。夜幽藤的灵魂猛地一震。那无尽的撕扯感、那蚀骨的绝望,竟在这一刻,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所冲刷。
她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灵魂之上。那不是沉焰卿的手,而是一种让她久违的、安宁的力量。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灵而疲惫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活下去。”
“活下去,带着我的‘七情’,去看看这神界之外的世界。”
“活下去,带着我的‘七情’,去看看这神界之外的世界。”
“活下去,带着我的‘七情’,去看看这神界之外的世界。”
“活下去,带着我的‘七情’,去看看这神界之外的世界。”
一声一声的叮嘱回荡在耳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是雪白圣洁的九级冰川。